工厂里的浮尘很多,在光线里起起伏伏,真实得仿佛就是现实世界似的,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里其实是精神图景里被想象出来的产物。
“恶”远远地瞪着谢时谏,生动的神色也不像是假的,仿佛连带着这整个精神图景都让他感到深恶痛绝。
谢时谏瞥了他一眼,没把对方前面说的话放在心里。
对方都这副态度了,恐怕心底也没憋什么好屁,别的还好说,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在背后对人放冷箭。
都叫“恶”了,大概率也不是多善良多良心的人。
那边的“恶”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或者是对自己的品行也有一定的自我认知,恶狠狠地冲谢时谏喊道,“喂!”
谢时谏抬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不想跟对方合作,也不想对付他。
“恶”的特征很明显,难缠、多事,像是癞皮狗一样缠人。
不等谢时谏回答,“恶”就面色不善地跟他说,“你得带上我。”
他话语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客气,仿佛谁欠了他似的,脸上表情很臭,“你不带着我,你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
谢时谏抬起头,脸色有些冷。
这还是从两人见面开始到现在,“恶”第一次见他挂脸。
“恶”盯着他那张冷淡的脸,有些虚弱得发白,状态算不上好,但很难让人忽略那周身的气势。
“恶”长得跟靳见驰一模一样,但他生气的时候跟靳见驰一点都不像,黑着张脸,浑身阴沉得可怕,脸上硬朗英俊的五官并不能弱化这一点,让人一眼就认出了他和靳见驰的区别。
但谢时谏不一样,也许是年少时经历,两人发起火时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从外表看上去并没有多么明显的火气,但周身气势无法让人忽视,根本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对上他们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看穿。
“恶”盯着谢时谏,眼神一如既往地不友好,但是没了前面的不管不顾的嚣张,像是也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忌惮。
但下一秒,他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紧紧皱起了眉。
没有任何预兆,周围的景色突然开始晃动,笔直的墙壁像是逐渐坍塌,庞大的建筑宛如大厦将倾般呈碎片式地漫天倾泻而下,一瞬间将地面的两人淹没。
“恶”的脸色变得很差,跟前面的挑衅、愤怒不同,这一回他是真的有点始料未及。
刚刚他还在信誓旦旦地在那儿放狠话,一眨眼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恶”在混乱的环境里紧紧咬住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向前面那道身影冲过去时,却猝不及防地被从天而降的厚重墙壁扑到,死死压在墙下,没法挪动分毫。
他用尽全力拼命挣扎,耳边满是轰隆隆的撞击声,到处飞舞的尘土中,他猛地抬起头,却只能瞥见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
整个世界的混乱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安静地站在那儿,连一粒尘土都没法触碰到他。
“恶”皱着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他是不是晃了神。
下一瞬,重若千钧的天顶落了下来,彻底淹没了人影,精神图景仿佛在这一刹那失去了声音。
动荡停了下来。
————
谢时谏只看见了晃动的墙壁,再一眨眼,精神图景空了出来。
刚才的工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虚空,没有任何物质,连“恶”也不见了。
谢时谏沉默着没反应,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很迅速的变化,刚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样。
就连那个无比真实的“恶”,都像是一道影子似的,眼睛一眨就不见了。
谢时谏脸上没有表情,他垂着眸,乌黑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
“恶”果然是个骗子。
他没来由地想,丝毫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也忘了判断这里的危险程度,仿佛一开始就让人感到安心似的。
“……”
谢时谏回了回神,在别人的精神图景里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
而靳见驰这里,显然更具有迷惑性。
他轻轻抿了抿唇。
虚空里的气息太过熟悉,但却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不自在。
谢时谏想抬步往前走,但他一动,周围的景色却又开始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