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哄骗、没有欺诈,命运自然会悄悄引导他们的。
哨兵向导觉醒的时候往往会发一场高热,在变得强悍之前,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也是如雪崩塌似的最汹涌的一次疲弱。
在靳见驰印象里,也可能带了一点回忆的滤镜,谢时谏从来不是什么体质很强劲的人——至于参照物,靳见驰肯定是跟自己做对比,他才没那么多的闲心去关心别人的健康状况是什么样。
但说实话,如果非要跟靳见驰比体质,恐怕要拉头牛来才能把他比下去。
但在靳见驰眼里,谢时谏就是那样的。
冷冷淡淡、温温和和、文文弱弱的,真的跟风很像,一吹就散了。
他都不知道,那么虚弱的情况下,还要被圣所拉着到处乱跑,这得遭多大的罪。
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皱起眉头,半天也放不下去。
到首都星之后没多久,靳见驰就又被匆匆忙忙地给送走了。
只不过,这次动手的就换成了塔,地点也变成了边境星军部。
别说找谢时谏了,他在首都星的那段不算长的时间,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明明都在塔,明明时间间隔也没有太久,但偏偏就这么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像是有人故意把人藏起来了似的。
他后来急急忙忙被送去了边境星,他在那边倒是有大把的时间打听了。
但边境星天高皇帝远,条件也实在一般,可能是位置凶险的原因,就连星网也想要绕着那边走。
到了边境星之后,一边是忙碌繁琐的事情,一边又是各种各样明里暗里的派系算计,不说心力交瘁,也绝对让人够头痛的了,更何况靳见驰那时还是个半大少年。
别说找人了,像是老天偏要跟他作对,不想让他讨到一点好处似的,他就真的连谢时谏的一点消息都没了。
真的一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了这个人。
但靳见驰后来忙着忙着、跟军部闹着闹着,好像也悟出了点道理。
会不会这就是老天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分开,故意让他们找不到对方,故意把他们分隔两地、天各一方。
让他们吃苦、摔跤、受到考验,就像是看不惯他们有限的前半辈子过得太好了似的,有意惩罚他们。
那时候靳见驰就躺在边境星没人的荒芜土地上,望着乌黑看见到尽头的天空。
他忍不住想,又忍不住骂。
狗老天……
想惩罚他可以,把谢时谏拉进来算个什么事。
——做决定之前,怎么不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想起这些往事,靳见驰心中忍不住有些憋闷。
但甫一回神,他身前的谢时谏已经将精神力慢慢深入夏莎的精神海中了。
靳见驰静静地看着眼前闭着眼眸的人,心思慢慢被收了回来。
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谢时谏才能让他这样,在时忍不住想他,不在时也忍不住想他。
他们今天走到现在这样,偶尔换个思路想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现在,他们都还好好的,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谢时谏的精神力跟他本人一样,疏导时安安静静的。
但其实也是有一点不一样的,不一样的那一部分倒也不能说不像他,只能说是有些像谢时谏那只毛茸茸的素白色精神体。
以前靳见驰只知道谢时谏大概是分化成了一个向导,但是其他的,他就一概不知了。
也就是上次在塔里时,也多亏了维珀那个疯子的暗算,至少靳见驰见到了那只小雪貂。
靳见驰抵了抵腮帮,垂下了眸。
他记得谢时谏那时候叫过那小东西的名字,好像叫……阿洛。
白色的小雪貂看着软乎乎的,大概摸上去也差不多,瞧着倒是跟谢时谏冰雪似的清冽外表不太一样。
但是只有靳见驰才知道,这小东西简直就是谢时谏藏在背后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另一部分。
就像是谢时谏不会轻易示人的精神力一样,温和的表面却总是带着一点调皮的小钩子,像是专门用来安抚人的一样。
向导的疏导能力就是这样,但人总是不一样的,一百个向导有一百种疏导方法,别人的靳见驰不知道,但反正谢时谏的总是最不同凡响的。
——也是他最喜欢的。
谢时谏年少时的脾性跟现在很像,但其实又是有很大的区别。
那时候大家都年少气盛,靳见驰那会儿自己都是个混不吝的性格,现在才有所收敛,所以更何况谢时谏,谁还没个年少无忧、气盛悠扬的时候。
那时候靳见驰比较欠,总是惹谢时谏生气,当然谢时谏也会有自己的小脾气,靳见驰一惹谢时谏生气,他就会想办法给“报复”回去。
当然什么生不生气、报不报复的,本身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伙伴间的小打小闹,早上说一句,中午就忘了。
那时候谢时谏其实是爱笑的,反正要比现在爱笑,靳见驰又是个爱逗他笑的,吵吵闹闹的年少时光,除却进入圣所前的身世和觉醒后的身份,倒是跟大家印象中的没什么两样。
靳见驰想想过去,倒是也不住地有些想笑。
那时候两个人都单纯,或者那时候的少年心性都是一般无二的,哪怕是他们——没有人能够免俗。
靳见驰正想着,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是意识漂泊在外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噪音。
不知道从哪里传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是在那一瞬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莫名扰乱了人的心绪。
靳见驰皱起眉头,他一心扑在闭着眸的谢时谏身上,正想再离对方近些时,他的眼前却突然一黑——
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