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西米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朝着山崖附近奔跑过去!
“站住!王子殿下!西米特尔!”哈特林叫得破了音,带着愤怒与恐慌,“西米特尔!别妄想逃掉!你身上已经带着微型爆破装置!遥控器就在我手里!”
这还真不是哈特林危言耸听。
为了防止西米特尔油盐不进,或者反水,艾诺利奇从一开始就嘱咐哈特林,见到慕西米的第一刻,就以针剂的方式将微型爆破装置注入慕西米体内。
“你想死无葬身之地吗!西米特尔!西米!别跑了西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再商量——王储殿下不会放过你的!你真的想死在这里吗西米特尔!”
时间不够了。慕西米马上就要到达山崖了!
哈特林别无选择,向艾诺利奇报备:“王储殿下!王子殿下往山崖跑过去了——”
“……”艾诺利奇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杀了他!”
“王储殿下——”
“杀了他!”艾诺利奇厉声道,“山崖不足够确保他的死亡!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
“西米特尔!”哈特林尖叫着,却像是在虚张声势,“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你真觉得我按不下去吗!站住!”
“别废话了!”艾诺利奇也尖叫起来,声音若破碎的瓷器般尖利,“按按钮!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艾诺利奇对自己如是说。
不过是个棋子,不过是个出尔反尔,已经彻底背叛了卡利亚王国,背叛了他真正亲人的棋子!
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原本就是艾诺利奇的计划,她登上王储之位这么多年来,手上沾染血腥无数,难道还差一个西米特尔吗?
还差一个亲弟弟吗?!
杀了他!
“你给我杀了他!”艾诺利奇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我要你亲眼见到他的尸体!他已经背叛了我们,是敌人!他该死!该死!”
手机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了哈特林颤抖的呼吸。
艾诺利奇终于回过神来。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眼泪挂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的皮肤生疼。
她刚刚,亲自下令,杀了西米特尔。
她——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性命视为无物的?
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与其他所有人剥离开来的?
被她剥离的人,甚至包括西米特尔?
西米特尔是旁人吗?
那是她的亲弟弟,是——是这个畸形的王室家庭中,她唯一的血脉至亲啊。
她连塔密诺真那个私生子,都能容他一条性命,又怎么会容不下这个从来只活得小心翼翼地弟弟?
她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哈特林还站在原地。
手里举着那个遥控器,手指微微颤抖。
他还是大口大口呼吸着,声音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粗重。终于,他痛苦地哭出声来:
“对不起,王储殿下!对不起!我按不下去——我实在——我实在是——下不了手!”
刚刚在山崖边,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西米特尔王子跑到山崖。
西米特尔王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满是痛苦与决绝。
只一眼,他便仿佛下定决心般,纵身一跃。
哈特林或许下不了手,可慕西米不会。
艾诺利奇说得没错。
他生为卡利亚人,受卡利亚供养数十年。
他受华国恩情,在这里拥有最重要的亲人与朋友。
慕西米无法抉择。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更不想让自己成为伤害别人的武器。
如果——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界,他从来没有来过就好了。
只可惜,最终没能跟大哥、跟琪琪、跟阿雪好好道别。
其实,慕西米直到纵身一跃,都没能彻底理清思路。
可是,有时候,冲动与决定,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一瞬间,死亡是慕西米想到的唯一解脱。
而被禁锢了一生的西米,想要在最后的时刻,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西米跳崖了。
哈特林没能按下遥控器。
而远在卡利亚王宫的艾诺利奇,还站在原地。
“废物。都是废物。”艾诺利奇轻声说着,“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指望他做些什么事情——废物——废物——”
艾诺利奇抽泣起来:“全都是废物——西米特尔——我的弟弟——”
“我骗你的——我从来不想杀你——
西米——”
艾诺利奇的抽泣声越来越大,终于,她丢下手机,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当中,再也顾不得什么王储的威严,公主的仪态。
失去了弟弟的艾诺利奇公主,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