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错思量许久,扯出苦笑:“可如今,郁将军只记得傅二小姐是他的娘子。往后如何尚未可知,还请傅二小姐暂救我家郁将军一命。日后郁将军当真如傅二小姐所说病好了,他不认这个恩情我王错也认。”
傅兰时挑眉。
王错与赵青松同级,皆为金吾卫司阶,又是郁野亲信,他的人情她倒是有点兴趣。
手背有温热传来,她睨了一眼身边人。
身边的人感官敏锐,虽目盲但若有所察般勾起唇角,低低唤了句二姑娘。他声音轻缓,又带着点欲泣的余音:“二姑娘便去罢,晚些我自行回府便是,毕竟人命关天,更何况还是郁大将军的命。”
傅兰时唇角不可查地一抽,低头就见仇三刀蹲下身,偏头摩痧着她的手心,明明目盲,却直直望向她的脸。
她只觉起了鸡皮疙瘩。
若非她知他底细,怕是也要被他蒙骗过去。仇三刀,天杀的仇三刀,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让他跟在身边!
这仇三刀到底什么癖好,要央着她答应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王错低着头不敢再看,反复将自己的火气压下去,如今是他有求于人,他断不能动手。
虽瞧不上这什么十七公子,但王错还是接过他的话头,深深一礼:“还请傅二小姐走这一遭。”
八尺男儿终是弯了腰。
雅间里又是一片寂静,方才还在说笑的姑娘小子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出。傅兰时揉了揉眉心,这算上方才的承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傅兰时抽回手,招呼着这雅间里的姑娘小子们吃饭,然后道:“郁府我会走一遭,但郁野会不会回头你我都未可知。”
郁野此人,犟得很,认死理,早些年她就闻他声名,后来与他共事三载也是将他的脾性摸了个透彻。
否则……也不会出棹州那档子事。
只是未曾想到头了,还要她去将这头犟牛拉回来。所谓情,所谓人情,他说相思情,她收他们人情,也算得对上了。
翌日晨,郁野又是五更起,天亮时出卧房。刚出卧房门王错便来报,说是圣上传话叫他今日休沐,静待棹州信报。
闻言,郁野沉思片刻。
忽想起距他派人往棹州已有两月,早先信报所写棹州一事蹊跷,已追查到一名为仇三刀的江湖人士头上。
仇三刀,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见愁,纵横江湖十余载,所习斩魄三刀鬼见了都要发愁。
棹州他损失大部人马,连带着枭营都损失惨重,那这其间又有无仇三刀的手笔?
王错悄悄看他,心里也直打鼓。
休沐没错,但是傅二小姐同圣上提的,圣上自是点了头。
“我去城郊,夜里回。”
王错放下心,应声退下。
郁野转身进屋换了身赭色绣银的衣装出来,随后吹了马哨。他那匹照夜玉狮子就从马厩冲来。
他扯了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黑马银鞍,赭袍银冠,引得路人频频看。直到出得城门,马蹄才慢,心中不快升起,也越发烦闷。
这几日都紧着做事骤然松懈又想起许多事。
初夏时节晨间还有些凉意,丝丝凉风拂面,心中的不快略散,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那一份反复升起的相思。
相思。
相思不可解。
沉寂七日,哪怕七日前娘子对他那般,他依旧想念。娘子一颦一笑在脑海中又盘旋了七日有余,始终是忘不了的……
晨间山郊静谧偶有鸟鸣,照夜玉狮子高兴地打了个响鼻。郁野蹲下身拘一捧清水净面,看着溪流之中自己的倒影。
明明是一副谁见了都夸的好模样,明明这京中谁都不及他,偏偏他娘子视若无睹。还有那小倌,一看便是文不成武不就,如何同他相比?
再说那荀谦,虽政绩卓然,但远不及他这个金吾卫大将军。他当年奉州一战时,那荀谦还不知在哪儿。
娘子为何总是偏袒那荀谦?
“郁野。”
身后有人声响起,他一僵。
许久,才缓缓回头。
天光之下,他的娘子天青绣缠枝莲衣裙绾垂髻,黛眉微挑,杏目湛湛。此刻她微撩鬓发,笑意轻浅,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
这一瞬天地都失色。
他看了她许久才撇开头,轻哼:“王错这就把我卖了,想来是这些时日过得太好。”
傅兰时勾唇不语,微微侧头,垂眸:“郁野,这身可好看?”
好看!好看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