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主持人兴奋的拔高声音,直言这位酷哥是横空出世的黑马,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顾明延神色怔忪,脸色白的像是暴雨中安静的尸体。
9.
最后一百米。
瓢泼大雨中,赤红的跑道如奔腾的河流,米粒大小的人影逆流而上。
第一名第二名咬的很紧,像黏连在一起的两片叶子,交错又分开,二者的距离也不断拉开又缩短,在三四米间来回摇晃。
我能听见顾明延胸腔中传来吱吱嘎嘎的破碎声响,像要从千疮百孔的肺部挤出最后一缕空气。
“顾明延!”
我叫他的名字。
但他显然已经听不见了,眼睛空茫而又锐利的盯着眼前的背影,整个人几乎只靠一口气吊着。
“顾明延!”
我又叫了他一声,因为他忽然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扶住他,下一秒他挥开我,手脚并用往前挣扎,整个人不能说是站在地上,而是歪歪扭扭斜倾,仅靠一股惯性往前冲,一只手伸出来,尽力往前伸。
然而暴雨带来巨大阻力,雨水将跑道冲刷成了湿滑的镜面。
顾明延什么都没能抓到。
他踏出一步,重重摔在地上,激起水花四溅。
“顾明延!!!”
10.
一个又一个参赛者从地上蜷缩的人影旁跑过。
雨小了。
当众人陆续到达终点,雨彻底停下,仿佛只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
顾明延缀在队伍后边,低着头跑过来,膝盖处沾满尘土,手腕上甚至有一处擦伤,脚还有些跛。
当他跑到终点那一刻,腿脚一软,整个人直直跌进我怀里。
“你看別人,”一旁的酷哥拉扯沈沐川的衣摆,“举着伞一路遮风挡雨陪到终点。你呢?拿着伞在终点等我,眼睁睁看我淋成落汤鸡。”
“起码我在等你,很好了。”沈沐川面无表情的抖去伞面的雨滴,拿了块干毛巾递过来。
我接过道谢,立刻用毛巾擦拭顾明延湿漉漉的头发,动作间碰到了他的皮肤,冷的像冰,细看之下脸颊也几乎没有什么血色,泛着一股死人的灰白。
我没有办法,身上的校服并不比顾明延的干燥多少,所幸毛巾足够厚实,我擦完他的头发后将毛巾翻了个面,用相对干燥那面去擦拭他的脖颈脸颊和双手。
从始至终顾明延都没有反应。
他低垂着头一言不,了无生气,暮气沉沉,只有胸膛无声起伏,安静的像阳光下的一捧灰。
“你没事吧?”我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猜测他是不是又低血糖了,慌忙去捧他的脸,却被顾明延偏头躲过。
好在我别的不多就零食多,翻遍全身上下总算摸出一颗糖,捏着往他嘴里塞。
糖果压住嘴唇的那一刻,顾明延抓住我的手。
“我输了。”他说。
“没有啊,第七名,挺好的。”我继续往他嘴里塞。
“我输了。”顾明延抬起头,薄薄一片视线擦着天光落过来,令我莫名想起冬天湖水表面破碎的冰。
“你之前……祝我金榜题名。”
我愣了几秒,才想起这是我不久前胡邹的一句话。
“没有金榜题名也可以吃糖的。”我抵住糖球滚过顾明延的嘴唇,尝试找到突破口。
“你是想说重在参与吗?”
“我没这么想过……不过这话也没错——先张嘴。”
“还是想说只要跑到终点就好?”
“……”
“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不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的,”顾明延垂下视线,“给赢家的奖励不能这样慷慨随意的赠予输家。”
“其实……”
我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觉得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释的地步,“先前那颗糖,是我给孔子他老人家上贡后又拿回来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求晴天,和金榜题名没关系。那句话是我随口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明延:“……”
他本能的抬头望天。
我把他的头按下来,微微凑近,再度将糖球抵上他的嘴唇。
“不管你有没有金榜题名,我都会把糖给你。”
11.
“所以你明白吗?”我放轻了声音,感觉顾明延唇角的温度透过糖球传递到指尖“这和名次、成绩、输或者赢等一切外物都没有关系。我给你糖只是因为——”
“我觉得你会喜欢,我想给你。”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