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那颗奶糖拿回来?
天空落下第一滴雨时,我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
2.
这场雨来的猝不及防,凶猛的好像山洪暴发,没一会儿就从淅淅沥沥变得洋洋洒洒再变得噼里啪啦,下出了冰雹的气势,竟丝毫没给人逃跑的机会。
操场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四散奔逃找地方躲雨的人。
广播里还在继续安抚,告知大家比赛继续进行的同时,也让围观的人有序撤离避雨。
只是说的显然迟了一点。
三千米是周五的最后一场比赛,距离落幕不过几分钟,剩下的后半程比赛就变得可有可无,等广播说完,多数人已经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去教室的路,背影相当悲壮。
操场一下子空空荡荡。
我没有走,就近找了片屋檐躲着。
看见雨滴砸在地上,碎成千万瓣,卷起一片冰冷的水雾,跑道上的选手被这场雨砸的懵逼,那些原本就被套圈的人,一部分忽然提速,大概本着早跑完早脱身的想法,吭哧吭哧向前,恰似回光返照,又在几秒后迅速歇菜;还有一部分摆烂的相当彻底,由跑一步晃三晃变为跑一步晃四晃,通通化作了操场上沉默又惨淡的背影。
此情此景,恰似僵尸围城,其中尚有“活人感”的几位就显得格外突出。
顾明延还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只是很明显受到了这场雨的影响,再加上体力不支,逐渐由第三名掉到了第五名,同身后的一人胶着,几秒后那人追了上来,他就成了第六名。
3.
冬天的风带着渗人的寒意,裹着雨珠一吹,冻的人直打哆嗦。
离得远看不清顾明延的神色,只见他动作有了些微的变形,头发被雨水打湿,狼狈的贴在脸颊上,像一艘破开雨雾摇摇晃晃前行的小舟。
我搓搓胳膊,觉得冷,转念一想,又想顾明延会不会更冷,不自觉上前一步。
屋檐上雨水被风吹落,连成一片雨帘,遮的视野模模糊糊,我看不清,再次上前,直至小半部分肩膀被水弄湿。
这时顾明延抬起头,他似乎在寻找些什么,但又好像不报希望,茫然而怯懦的环视一圈,视线掠过体育馆附近时,恰好同走出来的我对上了视线。
他很明显怔了一怔,下一秒扭过头,深吸几口后,忽然快跑几步,竟又往前冲了几米,由第六一点一点跑到了第四,同排名第三的人胶着在一起不相上下,你来我往,你进我退,眼见着要碰到第二名的边缘。
主席台的主持人换了个情感更加充沛的,相当激动,盛赞这种极富体育精神的场景,一个人说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但是我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总觉得这雨好像又大了。
4.
不,不是错觉。
这雨就是变大了!
稀里哗啦的往下落,像是要把一整个月的雨都在今天下光!
5.
雨雾中前行的小舟变成了风浪中飘摇的落叶。
顾明延的衣服也湿了,沉甸甸往下坠,不断的滴水。
我又想起了那颗在孔子像前供过的糖,万分后悔,不应该供一颗的,应该供两颗,不,两颗也太少,应该供一整包。
又想这雨什么时候停?不停也行能不能变小一点?这比赛就一定要比吗?可转念一想,比赛也的确没剩几分钟了……思来想去,最后归结为一句——天气预报就是纯粹的骗子!
这时主席台下冒出一个人影。
是沈沐川,带着些许微妙的不情愿,手中拎着两把伞。
我见状立刻校服一抖披在头上,追上前厚脸皮问他能不能借一把。
沈沐川为难的攥紧伞柄,看看我身后空荡荡的操场,再看看我湿漉漉的校服外套,又看看跑道上的酷哥,最终还是把伞递了过来,非常善良的嘱托道:“赶紧回教室吧,別感冒了。”
“谢谢,你人真好。”
我道了谢,然后转过身,同沈沐川一左一右,夹着跑道往同一个方向走。
沈沐川径直走到了终点位置。
我撑开伞,走到了内圈草坪同跑道的交界,在顾明延跑过来时,手腕倾斜,将伞盖到了他头上,好在三千米已接近尾声,大家的配速也就比平时的热身跑快一点,我完全能追上。
顾明延转头看我,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些什么,只看嘴型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破碎的“你”字,随后他重新看向跑道尽头,发出颤抖的喘息,咬牙抬步,又硬生生往前拔了一名。
主持人毫不吝啬对他的溢美之词。
顾明延嘴角抖了抖,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视线若有似无瞥过来,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闪闪发亮。
8.
待比赛进行到最后两百米,顾明延距离第一名已经很近了。
他的呼吸沉重,像残破的旧风箱,脚步也很拖沓,仿佛踩在沼泽,每一下都拖泥带水,但依旧以一种非常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拉近与第一名的距离。
四米,三米,两米……只有一步之遥!
我屏息凝神。
顾明延也缓缓睁大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位酷哥逆势而上。
在比赛的最初,他始终保持在前三的位置,下雨后渐渐落到第八九名,一度查无此人。
但这似乎只是为此刻的反超积蓄力量,在所有人几乎力气用尽的最后关头,他如一支利箭掠步而上,姿态写意,容色潇洒,一眨眼就跑到了顾明延前面,快的丝毫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顾明延呼吸乱了,他想追,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无比轻松的超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