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事情的时候习惯转笔。
转着转着笔脱手,没留神又顺着那道缝隙落到地上。
我蹲下身去捡,心中升起淡淡的茫然。
我有些不确定顾明延到底是不是校霸攻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和“校霸”所需的所有特质都相去甚远。
起码以我的经验,很少有校霸会“规矩老实”到顾明延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火星撞地球,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会有大的情绪表露和肢体动作,更别说去干校霸攻标配的打架这种事了。
夜晚的课桌下黑黢黢的。
思索间,我左手碰到了那支掉下去的笔,右手摸索着想抓住凳子腿借力站起来,却蹭过一片光滑的布料,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肌理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一瞬间被我的神经末梢捕捉到。
?
我掂猪肉似捏了捏。
确定了这是顾明延的小腿。
9。
下一秒我被推开了。
10.
顾明延红着脸腾一下站起,剧烈的动作带倒身后的椅子发出巨响,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惊诧与疑惑,大致可以翻译成以下心理活动——
怎么了这是?桌底下长虱子了?
好在很快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于是心理活动又转变为——
想不到啊,你一浓眉大眼的学霸也按捺不住向往自由的心,铃声还没响就迫不及待要下课了?
11.
……
好耶!
我们也要下课!
12.
教室里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大家伙飞速动作起来,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放凳子的放凳子,更大的声响遮掩了顾明延的动静,很快就没人关注我们了。
唯有讲台上的班主任时不时瞥过来一眼,眼神纠结又遗憾,混杂着“种子学霸误入歧途”以及“孩子累了让他休息休息”的复杂心情。
我坐在地上紧张的看着顾明延,又慌乱的左右看看:“怎么了怎么了?蟑螂爬你腿上了?!”
顾明延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他羞愤的盯着我,一张嘴“你”了半天,半晌吐出一句:“难说!”
说罢他一扭头转身离开了。
桌上的书、笔袋看也不看就往书包里扫,全然不似平常那样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往里放,收拾的差不多了书包往肩上一甩就朝门口走去,动作快的惊人,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眨眼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我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宽大的校服因为大步向前走的动作风帆似的鼓起。
……别说。
就这走路的姿势,还有刚才的举动,还真有点凶。
看着有点校霸那意思。
13.
莫非顾明延属于真人不露相?
表面上三好学生,暗地里其实打架喝酒都来的那种?
14.
反差萌。
挺好。
15.
可一个校霸怕蟑螂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嘶,好像也行。
到时候校霸攻看到蟑螂吓的尖叫一声蹦到学霸受的身上——这也算一个标新立异的萌点了。
16.
想到这儿我嗖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左右环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南方特供的蟑·不可名状·超级无敌可怖·plus·螂后,才收拾书包悻悻然回去。
17.
回去的路上月亮亮的像是洗过的镜子,不用路灯也照的路上亮堂堂的。
我这所学校的位置得天独厚。
右边是医院,对面就是小区。
有不少走读生就住在对面那个小区里,从出校门到进家门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不过即便只有这么短的路程,有些家长依旧会等在校门口接人。
秋末冬初的天气已经有点点寒意弥漫上来,校门周边也不乏深夜出摊的小吃车,他们往往会买一杯关东煮,接到自家孩子后,便一边吃关东煮一边回去,蒸腾的水汽自纸杯间翻涌而上,氤氲成白茫茫一朵云。
我搓着手等在小摊前,看见顾明延独身一人穿过白茫茫的水汽,云遮雾绕的像个小仙男,又莫名有股形单影只的意味。
走到小区门口时,一辆车驶到他身边缓缓停下,顾明延低头和驾驶位上的人说了几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门关上,车继续往小区里开。
恰此时一辆出租从马路上驶过,车灯一晃照亮了那辆车的车标,壕的我一瞬间瞪圆了眼睛,连烤红薯什么时候递到了手上都没发现,嗷一声就被烫的松了手,眼睁睁看着烤红薯一通自由落体运动后砸到地上。
18.
一瞬间我什么都不想了。
只想在心中为我的烤红薯降半旗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