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十七分,阁楼的锁孔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江烬把铁丝折成的钩子从锁眼里抽出来时,指尖被划了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像一粒暗红的玛瑙。
他没擦,任由它凝固成痂,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后院的偏门年久失修,推开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夜风卷着白兰花的碎瓣扑进来,沾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场小小的雪。
阮遇晴等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两张夜莺展的夜场票。
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有些长,遮住了半个手掌,只露出纤细的指尖。
"你迟到了。"她小声说,眼睛却亮得像蓄了星子。
江烬的喉结动了动,没解释锁的事,也没提唇角的伤。
他只是接过票,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腕,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植物园的夜场灯光很暗,人造雾气在脚边流淌,像一片乳白色的海。
夜莺的笼子分散在竹林深处,每只笼子旁都点着一盏小灯,把金属栏杆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
阮遇晴凑近一只棕尾夜莺的笼子,鼻尖几乎要碰到铁丝网。
"它们为什么不叫?"她转头问,雾气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江烬看着笼中鸟。
它胸口的羽毛是金棕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
"夜莺只在求偶时唱歌。"他说,声音有些哑,"这里没有它想吸引的同类。"
阮遇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很暖,指尖却冰凉,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那你呢?"她问,"你有想吸引的人吗?"
竹叶的影子在她脸上摇曳,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江烬的呼吸滞了一瞬,肋骨处的淤伤突然隐隐作痛。
远处传来保安的手电光,他下意识把阮遇晴往阴影里带了一步。
她的后背抵上他的胸膛,发丝间飘来橙花的香气,混着夜露的潮湿。
"江烬,"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今晚一直心不在焉。"
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摘掉她发间的一片竹叶。
"没事。"他说,目光落在笼中夜莺收拢的翅膀上,"只是有点累。"
回程的出租车里,阮遇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像个找到归巢的雏鸟。
江烬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免碰到她,却让右臂的伤处撞上了车窗。
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把闷哼咽回去。
别墅的灯还亮着。
江淮岳坐在客厅的皮质转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黄铜拆信刀。
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毒蛇的牙。
"玩得开心吗?"他问,声音很轻,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林雅琴穿着真丝睡袍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死水的表皮。
"阿烬,"她柔声说,"你爸爸联系了伊顿公学的校长。"
江烬站在原地没动。
玄关的镜子照出他的侧影——唇角结痂的伤,凌乱的头发,还有衬衫领口沾着的橙花香气。
江淮岳突然起身,拆信刀"咚"地扎进橡木桌面。
"跪下。"
第一下是皮带扣,砸在肩胛骨上,金属棱角刮开皮肉。
江烬听见自己骨骼的闷响,像远处雷雨的预兆。
第二下是檀木镇纸,落在右臂尺骨处。
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却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林雅琴的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一圈奶渍慢慢扩散。
她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划过江烬的学生证:"校长说...需要半年准备期。"
江淮岳的皮鞋尖碾上江烬的手指,鞋底的花纹在皮肤上印出带血的凹痕。
"这半年,"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敢见她一次,我就让她父亲在医学上永远消失。"
阁楼的窗户被钉上了木板,月光只能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马纹般的囚牢。
江烬仰面躺在床上,右臂的石膏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
他想起阮遇晴问他有没有想吸引的人时,那只夜莺突然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