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似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道铁栏杆的影子。
暑假结束那天,梧桐叶边缘已经泛起焦黄。
阮遇晴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看着江烬从黑色轿车上下来。
他瘦了,校服衬衫的领口空荡荡地晃着,锁骨像两道未愈的伤痕。
右臂的石膏拆了,手腕处还留着一圈淡青色的淤痕。
林夏晚拽着她的袖子咬牙切齿:"他什么意思?一个暑假不理你?"
江烬的目光扫过来,在阮遇晴脸上停留了半秒——像一片羽毛掠过烫伤的皮肤,轻得几乎算不上一眼。
他转身走向教学楼。
"江烬!"
阮遇晴的声音在走廊上显得格外清脆。
她抱着一摞物理习题册,最上面那本摊开着,铅笔圈出的题目旁边画满小小的问号。
江烬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的指节抵在书包带上,用力到发白。
顾言澈从后门晃出来,眼镜链晃出一道冷光:"哟,哑巴了?"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江烬,"人家叫你听不见?"
江烬的睫毛颤了颤。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把他瞳孔照得近乎透明,像两块融化的琥珀。
那里面的情绪太满——心疼像潮水,不甘似礁石,却都被死死压在平静的海面下。
阮遇晴伸手去拉他的袖口,指尖刚碰到布料,江烬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手。
习题册哗啦啦散了一地,纸张在穿堂风里翻飞如白鸽。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夏晚冲过来蹲下去捡本子,发梢上的草莓发卡啪嗒掉在地上。
她抬头瞪江烬:"你吃错药了?晴晴等了你整整——"
"晚晚。"阮遇晴轻声打断她,自己蹲下去捡最后一张草稿纸。
纸上画着夜莺展的门票草图,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江烬看着她的发旋,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想弯腰帮她,却听见楼梯口传来江淮岳秘书的咳嗽声——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像道影子,永远恰到好处地出现。
"少爷,董事长让我提醒您,"秘书的声音像台精密的仪器,"下午三点有SAT模拟测试。"
顾言澈突然笑了。
他捡起草莓发卡在手里抛接:"江少爷真是日理万机啊。"
上课铃响了。
江烬最后看了一眼阮遇晴——她正把草稿纸对折,放进课本夹层,动作很轻,像在藏一片脆弱的蝶翼。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尝到血腥味。
昨晚咬破的伤口还没好。
物理课上,老师让分组做实验。
阮遇晴习惯性转向后座,却看见江烬的座位空着。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梧桐叶的影子在课桌上摇晃,像无数只挥动的手。
实验室后门吱呀一声响。
江烬端着器材箱进来,径直走向最角落的实验台。
他的白大褂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未消的淤青,像戴了道枷锁。
"江烬。"阮遇晴抱着数据表站在他面前,声音很稳,"第七题的数据处理..."
烧杯里的硫酸铜溶液泛着诡异的蓝,映得江烬的下颌线像冻住的冰川。
他的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两行公式,推过去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林夏晚突然把量筒重重砸在桌上:"你装什么?有什么不能直说?"
溶液被震得漾出来,在江烬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
他连眉都没皱,只是掏出手帕慢慢擦掉水渍。
放学时下起雨。
阮遇晴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江烬钻进那辆黑色轿车。
雨水顺着车窗流淌,把他的侧脸分割成模糊的碎片。
她摸出手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夜莺明年还会来」
发件箱显示已读。
未回复。
梧桐叶在雨中扑簌簌地落,像一场无人观看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