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江烬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阮遇晴被晚风吹起的发梢,喉结轻轻滚动:"明天见。"
阮遇晴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夕阳将江烬的睫毛染成金色,在他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注意到他右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藏在发际线里,像个月牙。
"那个..."阮遇晴突然开口,又摇摇头,"没事,明天见。"
江烬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转身时,脸上的温柔像退潮般消散,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红绳。
城北的别墅区亮起灯火,法式铁艺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江烬在第七栋别墅前停下,三层高的建筑外墙爬满常春藤,二楼露台摆着价格不菲的盆景。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阿烬回来啦?"林雅琴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玄关,栗色卷发垂在肩头。
她伸手要接江烬的书包,指甲上的裸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你爸爸在书房,说等你回来..."
江烬侧身避开她的手:"我自己来。"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客厅里传来游戏音效,江烁盘腿坐在地毯上打Switch,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
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提拉米苏,奶油沾在银质叉齿间。
"小烁,跟哥哥打招呼呀。"林雅琴嗔怪地拍了下小儿子的肩,转头对江烬笑,"我让阿姨炖了山药排骨汤,你最近准备竞赛太辛苦..."
书房的门突然打开,江淮岳站在光影交界处。
他穿着藏青色家居服,腕间的百达翡丽在袖口若隐若现。"进来。"这句话像把裁纸刀,精确地切断林雅琴未说完的关心。
书房里弥漫着沉香木的气息,足够让人窒息。
江淮岳在真皮座椅上坐下,示意江烬关上门。
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云栖市五大杰出企业家"的水晶碑。
"竞赛省一等奖?"江淮岳翻开桌面的文件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CT扫描仪,"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江烬站在地毯边缘,校服袖口沾着一点蓝墨水:"上周才出结果。"
"李局长今天特意打电话恭喜我。"江淮岳的食指敲击着檀木桌面,"他说颁奖典礼在省教育厅,会有媒体采访。"停顿像悬在空中的刀,"你准备穿什么去?"
窗外传来喷泉的水声。
江烬看着父亲无名指上的婚戒,戒面在台灯下泛着冷光:"校服就可以。"
"胡闹!"文件夹被拍在桌上,江淮岳的太阳穴青筋突起,"江家的孩子要懂得体面。"他拉开抽屉扔出个丝绒盒子,"明天放学去量西装,后天记者会穿这个。"
江烬没去接。
盒子砸在地毯上弹开,露出里面的铂金袖扣,雕着繁复的家徽。
"还有事吗?"江烬问。
他声音很平静,脸上尽显无所谓的态度。
江淮岳突然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书房空气变得稀薄。
他伸手整理江烬的衣领,这个本该亲密的动作却带着审讯般的精确度:"听说你和阮家的小姑娘走得很近?"
江烬的睫毛颤了颤。
"她父亲是医学教授,母亲在循光是副总。"江淮岳的拇指擦过儿子肩线并不存在的灰尘,"比赵家那个强。"这句话像某种许可,又像警告。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声。林雅琴在餐厅柔声唤:"老江,阿烬,吃饭了——"
晚餐是六菜一汤。
林雅琴给每个人盛汤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当作响。
江烁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山药,突然说:"妈,我奥数班明天要交费。"
"多少钱?"江淮岳头也不抬地切着牛排。
"五万四。"林雅琴抢答,"小烁这次进了省集训队,请的是北京的特级教师..."
江烬安静地喝汤,看着油星在碗沿聚成金色的圈。
"江烬。"江淮岳突然开口,"你房间的灯昨晚亮到三点。"
汤勺碰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烬抬头,看见林雅琴正给江淮岳添第二碗饭,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准备分班考。"江烬说。
江烁突然嗤笑一声:"装什么啊,你不是保送了吗?"他转着玻璃杯,"妈,我要喝鲜榨橙汁。"
林雅琴起身时碰掉了餐巾。
江烬弯腰去捡,看见餐桌下父亲的手正搭在继母大腿上,那枚铂金婚戒陷进真丝布料里。
回到二楼卧室,江烬反锁房门,从书包夹层摸出药膏。他掀起校服下摆,后腰处有道新鲜的淤青,是昨天江淮岳用高尔夫球杆打的——因为他拒绝参加副市长儿子的生日宴。
窗外飘来栀子花的香气。
江烬从抽屉里取出铁盒,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花瓣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樱花树下,眉眼温柔得像首散文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