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鐘聲響起時,教室裡殘留的銀白色光芒尚未完全散去。
學生們陸續收起魔杖,拖回被搬到牆邊的桌椅。有人低聲討論著方才的失誤;也有人趁著路平轉身時,再次竊竊私語起昨夜葛來分多塔樓發生的騷動。
西維亞將魔杖收進袍袖中。
方才被西奧多擋下來的咒光早已消散,但空氣裡依然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灼熱氣味。
西奧多走向牆邊,替她將課本拿了回來。
兩人剛準備離開教室,路平的聲音忽然從講桌旁傳了過來:
「弗利小姐,諾特先生。」
西維亞腳步一頓。
「請稍等一下。」
教室裡尚未離開的學生紛紛回頭,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
泰瑞原本已經走到門口,聽到聲音後腳步不由得一慢。
「先出去。」大衛低聲道。
泰瑞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點頭,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外。
最後一名學生踏出門口後,教室的門在風裡輕輕晃動。
路平抬起魔杖輕輕一揮,木門便無聲無息地合上。
教室裡頃刻間沉寂下來,只剩幾張桌椅的餘震微響,以及窗外漸次緊密的雨聲。
西維亞站在原地。
「教授?」她微微抬眼。
路平並未立刻回答。
他伸手將黑板旁微微歪斜的掛圖重新扶正後,才緩緩轉過身來。
「不用緊張。」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弗利小姐現在感覺如何。」
西維亞下意識地開口:
「我沒事。」
路平安靜地看著她。
她終於重新開口:
「……只是昨晚沒有睡好。」
「還有呢?」路平溫聲追問。
西維亞抿了抿唇,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的書脊。
「聽見西里斯·布萊克的名字時……」她頓了頓,「心裡有些不安。」
路平的神情沒有明顯變化。
「您害怕他嗎?」
西維亞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窗外的雨水拍打著玻璃窗,凝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悄無聲息地向下滑去。
路平沉默了片刻。
「有時候,人會對一個名字產生連自己也說不清的感受。」他的聲音很輕,「可能來自聽過的傳聞,可能來自周圍人的恐懼,也可能只是因為……那個名字出現得太頻繁,讓您根本無法真正把它從心裡拭去。」
西維亞抬眼看著他。
「那我應該怎麼辦?」
路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講桌前,將桌上散亂的羊皮紙慢慢收攏。
「先不要急著替那份感覺找到答案。」
「不安並不一定代表危險,也不一定需要立刻找到原因。它只是在提醒您——心裡有一處地方,還沒有真正平靜下來。」
他抬起眼。
「在弄清楚以前,不要一個人追著它走。」他的語氣沉了幾分,「無論那份不安將您帶向何處,都不要獨自離開城堡,也不要靠近黑湖、禁林,或是任何無人看守的密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最後定格在西維亞身上。
「尤其是現在。」
西維亞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路平看了她片刻。
「還有一件事。」
「別讓關心您的人……永遠只能靠猜測,來判斷您是否安好。」
西維亞怔了一下,隨即有些倉皇地垂下眼。
「我……只是不想讓其他人擔心。」
「我明白。」路平的聲音比方才更加緩和,「但有時候,沉默並不會減輕他們的擔心——只會讓他們不知道該在哪裡接住您。」
教室裡再度歸於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西維亞才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我會試著……說出來。」
路平微微點頭,隨即收回落在西維亞身上的目光,轉而看向一旁自始至終沉靜肅立的少年。
「諾特先生。」
西奧多抬起眼。
「教授。」
「您剛才一直在照看她。」路平溫和地看著他。
「是。」
「這很好。」路平稍稍停頓了片刻,「但您也需要記得——陪伴一個人,並不代表要替她承擔所有的重量。」
西奧多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