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裡的吵鬧聲比平日更甚，嗡嗡地壓在午餐時間的空氣裡。

西維亞只咬了半片麵包，便輕輕放下了餐刀。

西奧多瞥了一眼，沒說破，只是默不作聲地將那碗冒著熱氣的濃湯朝她面前挪了挪。

「下午是黑魔法防禦術。」他開口。

西維亞抬起眼。

「我知道。」

「所以至少把湯喝完。」

她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重新拾起了湯匙。

到了下午，天色比上午沉得更厲害了。

厚重的雲層沉沉地壓在城堡上方，窗外擠不出半點日光，只剩一片濕冷的灰。走廊兩側的火把提早點燃，跳動的火光映在石牆上，隨同來往學生的步伐輕輕晃動。

兩人走進教室時，路平教授已站在講桌旁。

他看起來同樣沒有得到良好的休息，那張本就帶有倦容的面孔比往日更加蒼白，巫師袍的袖口處還沾著一點尚未拍淨的灰塵。

教室裡依然瀰漫著躁動的喧鬧聲。

路平沒有立刻開口制止，只是站在講桌前安靜地等待。

直到前排的學生終於察覺異樣，這股低語聲才如潮水般一層層退去。

「我想，大家今天都很難集中注意力。」他的聲音一如往常般溫和。

後排有人低聲應了一句。

路平順著聲音瞥了一眼，臉上並無怒意。

「所以，今天我們不講新課。」

話音剛落，教室各處立刻響起幾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各位可以一路趴在桌上睡完這堂課。」

幾名剛準備趴倒的學生聞言，只好又無奈地慢慢坐直。

路平抬起魔杖輕點了一下，教室中央的桌椅頓時向兩側滑開，騰出一片足夠寬敞的空地。

「兩人一組，複習基礎防禦。」

「一人施放低強度的干擾咒，另一人負責阻擋。」他環視眾人，「咒語不需要太強的攻擊性，重點是反應、判斷，以及——無論周圍發生了什麼，都不要忘記自己面前站著的是誰。」

西維亞微微抬起眼，路平已經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今日練習的規則。

西奧多將課本疊放在牆邊的空桌上。

「過來。」

西維亞應聲走到了他的正對面。

周圍的學生也陸續組好了隊。很快地，教室內亮起了一道道咒光，伴隨著魔杖輕碰的聲響與此起彼落的低語。

西奧多舉起魔杖。

「準備好了？」

西維亞輕輕點頭。

幾乎在她點頭的同時，一道湛藍光芒已從他的杖尖悄然飛出。

她本該抬手反擊。

可偏偏就在那一刻，身後傳來其他學生的低語，再次硬生生地扯出了昨夜葛來分多塔樓的變故。

「聽說布萊克當時手裡拿著一把刀——」

西維亞的動作慢了一瞬。

湛藍的光束擦著她的袖口飛掠而過，落在身後的牆上，將掛在一旁的畫像翻了過去。

西奧多放下魔杖。

「西維亞。」

她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抱歉。」

「看著我。」西奧多重新舉起魔杖，「周圍那些話，等下課了再去聽。」

西維亞緊緊握住了魔杖。

「好。」

話音剛落，第二道咒光已然襲來。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猶豫。

「盔甲護身。」

兩股魔法在半空撞擊，迸散成幾點銀藍色碎光。

西奧多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第三道、第四道咒語接踵而至。

他的力道與節奏掌控得精確無比，每一道都逼得她必須全力應對，卻不會真正傷到她。西維亞起初思緒仍有些沉滯，幾次揮杖都顯得有些僵硬，但在密集攻守的拉扯下，她終於漸漸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教室裡的嘈雜與混亂仍在持續。有人失手將同伴的領帶變成了扭動的蛇；有人的咒語偏了軌道，轟一聲打中牆邊的道具。路平穿行在慌亂的學生之間，不時停下腳步糾正著他們的手勢。

然而，西維亞的世界卻隨着每一次揮杖，慢慢縮小到只剩下眼前的人。

當又一道咒光破空飛來時，防禦咒精準地在她身前張開，一道淡銀色的屏障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西奧多順勢收回魔杖。

「這次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