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气温骤降,护城河的水都结了一层冰,说话亦生出白汽。
许蔓蜷缩在床上,双脚冰冷,怎么也捂不热,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姑娘,我去烧个水泡脚,泡暖了就能睡了。”
“夏至,我想再喝点酒暖暖身子。”
“好,我给姑娘拿。”
夏至点了蜡烛,从箱子里取了一瓶山楂酒。
“今晚喝了不少,就剩山楂酿了,姑娘可要省些喝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姑娘说每日不喝点都不得劲,夏至记住了,今日看姑娘一个劲地送给别人喝,她都替姑娘心疼。
许蔓拿过酒,道:“小夏至,你说的不对,我们应该今早有酒今朝醉,享受当下。”
在战场上的明日,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
夏至搓热双手,出帐前蹦了蹦才端着水盆出去。
夏至将酒瓶放进被子捂了一会儿,瓶身不冻手才打开喝,一口冷酒下肚,还打了个寒颤。
这里实在太冷了,暖袋的水一会儿就冷了,起不到什么作用,她都想拥有一个能取暖的男人了。
“姑娘,快。”
夏至将烧好的水倒进盆里,挪到床榻边。
许蔓将脚放下盆里,温暖立刻从脚底漫上来。
昏黄的烛光下,夏至被冻得红肿的手依然惹眼。
“夏至,一起泡。”
夏至的被子比她的薄,肯定比她冷多了。
夏至挺直了身子,故作轻松,“不用了,姑娘,我不冷。”
“那你是嫌弃我?是要我泡完再给你煮一桶吧?”许蔓故意道。
“当然不是!奴婢是怕脏了姑娘脚。”夏至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许蔓提了提嗓子,说道:“快,你要是受不了,我明日就让人送你回家,别跟着我了。”
夏至立马脱了鞋,把脚伸进了泡桶了,“我要跟着姑娘,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许蔓笑了笑,这招对傻夏至十分有用。
“真暖和。”夏至笑道。
两人泡完脚便继续睡去,许蔓让夏至一起在主榻上睡,将她的被子也拿了过来,两人睡一起,暖和多了。
太史令也被冷得睡不着,这军营的条件实在太简陋了,他也低估了渚州了严寒,这行军被硬梆梆的,根本不暖和。他这把老骨头是要留在渚州了吗?寒风呼呼,他上下牙都打起架来了。他的腿受过风寒,一遇冷就疼,他实在受不了,祭祀仪式得尽快进行。
他一拍脑袋,裹着被子走出营帐,抬头看了看夜空,便匆匆忙忙地去找蒋韩杨。
蒋韩杨亦未入寝,端坐在烛光前看着兵书。
“这么晚了,太史令有何要事?”
“老夫夜观天象,见北斗隐耀,紫薇垣间阴气独盛,今夜丑时,阴阳交替,最宜行祭。若错过今夜,将要再等一月,望将军做好祭祀准备,丑时一到,立即举行祭典。”
蒋韩杨想了半刻,这里环境恶劣,她还这里吃不好穿不暖,更是危险重重,早些回去也好。
蒋韩杨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太史令心里没有底,他深更半夜提出这种要求,确实难以让人愉快,或者他再熬一日?
“好!”
蒋韩杨的话一出,太史令腿也不痛了,身体也不冷了,高高兴兴地走回了自己营帐。
石头站帐外喊夏至,喊了快半刻,夏至才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副将有何贵干?”好不容易睡着了,这才眯一会儿。
“把你姑娘喊起来,要举行祭祀仪式了。”
夏至以为自己冷得听不清声音了,赶紧搓了搓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郡主赶紧起来收拾,将军说丑时一到就举行祭祀典礼。”
“噢。”
夏至不情不愿地回到帐里,喊了好几遍,许蔓都一动不动。她又扯了扯被子,许蔓依然没动静,接着又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别吵。”许蔓不满地回应。
夏至说了一遍又一遍,许蔓就是不起来。她甚至几度掀开了姑娘的被子,不过怕她冷,很快又给她盖上了。
三番两次被打扰,许蔓蒙过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夏至无奈走出帐外,跟石头说姑娘喊不醒,石头只好回去禀报将军。
一股寒气又钻了进来,许蔓皱了皱眉头,喃喃道:“夏至,你再扯我被子,以后都不给你喝酒了。”
一只手又动了动被子,正要把被子掖好,许蔓虽闭着眼睛,但一伸手就精准握住了他的手腕,扯了扯,“听话,快上来睡。”
“你确定要让我上来睡?”蒋韩杨盯着她的睡颜,轻声道。
“快点,好冷,你的手好暖啊。”许蔓拉过大手,将脸贴在他的手掌上。
冷凉又软糯的触觉传来,一种失控感让他条件反射般抽回手,可它被紧紧抓住了,不过似乎弄疼了她。
“你手好粗糙啊。”许蔓嫌弃般移开脸,翻了个身,继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