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有这心狠手辣劲,你也得杀到手软,等你杀完这些密密麻麻的百姓,车队都走远了。”
“这板车上的东西一清二楚的,祭祀用品和几只畜生,不顶什么用,都不够俺吃呢。”
高个子黑衣人点点头,“回去报告老大。”
槐树林里,树冠如盖,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一盏纸灯笼在黑暗中亮起,一个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只露出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
“王,再穿过这座山,前面就是渚州了。祭品中除了百姓给的蔬菜干粮,没其他异常。”
“真的只是去祭祀的?”黑衣人的声音像生了锈似的嘶哑,在黑夜中尤其瘆人。
“依臣多年所见,这是皇帝的陋习,再正常不过了。”
“也是,粮库都空了,你们大历的狗皇帝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拜神求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傲慢的笑声在黑夜中穿梭,老槐树上的叶子都在瑟瑟发抖。
太阳又一次从云海里跳出来,像一个调皮的娃娃。许蔓满足地伸伸懒腰,这半个月看的日出,比她前二十年看的都多。
再翻过这座山,就要到渚州了,有蒋韩杨的渚州。心情与出发前的恐惧和害怕大不同,竟有些小雀跃和小兴奋,连日的舟车劳顿都消失了。
也许也是因为有这群热情、淳朴的百姓相送,许蔓看着围在她五米开外的村民,有的还在酣睡,有的在聊天,有的筑起了柴火做早饭。
“神女姐姐,这是我娘做的粥,请你喝。”
一个脸蛋圆圆地小女孩端着一碗稠稠的白粥送到许蔓面前,这碗里的米若是他们自己喝,得分三顿吃吧。
“你给姐姐喝了,你喝什么啊?”许蔓给小女孩拨了拨遮眼的刘海,温柔说道。
“我不饿,我娘说了,只要神女姐姐吃饱了,我们就什么都有了。”小女孩纯真的眼睛里都是希望。
越过小女孩的头顶,许蔓看了看她的娘亲,妇人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
经过这些日子,许蔓不再觉得他们愚昧,处在这样的时代,他们不过也是想办法活下去而已。
许蔓微笑着点点头,拿出几个饼递给小女孩,“谢谢你,那姐姐请你吃饼。”
小女孩接过饼,高高兴兴地回到娘亲身边。
李百氏在帐里跟部下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你们看到蒋氏的兵没有,一日比一日瘦,我一只胳膊就能提起他们三个人。”李库满嘴的油,胡子黏黏腻腻地粘在一起。
“可不是,我看再等几日,不费一兵一卒,他们便自行全军覆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狂妄的笑声充斥着营帐。
一个小兵来传话,李库听完眼睛都亮了,粗黑的大手擦了擦油嘴,走上前行礼,声音雄壮。
“王,有小卒认出,上回出战的根本就不是姓蒋的,他们在虚张声势。我亲眼看见那姓蒋被大哥砍伤了,战场上怎么会一点事没有,我们应该马上出兵,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要亲自取下姓蒋的头颅,祭奠我大哥!”
“此话当真!”李百氏手握成拳,鹰眼瞪着他。
打了几十年的战,像蒋韩杨这样的对手没几个。他在蒋韩杨手里吃的亏,要亲自拿回来,亲手杀了他,是他的夙愿之一。
“真!那个小卒还在外面候着,可以让他进来对质。”
“带他进来!”
小卒战战兢兢地跪下,他都后悔自己酒后多说了一嘴,他只是说怀疑,竟传成事实。
“李副将说的都是真的?”李百氏微扬下巴,脸色铁黑。
小卒又看了看李库恶狠狠地眼神,又磕了个头,慌张道:“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士兵生活无趣,私下会讨论各种八卦,包括将军的克星——蒋韩杨,说他不仅长得俊,皮肤还像小娘子似的,完全看不出来是战神。于是,他们玩猜拳,输了的要在战场上记着蒋韩杨的样貌,回来画下来。那日上战场,他躲在一旁悄悄记下,没想到李铁将军死在他刀下,他慌慌张张地趁乱跑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库单脚跪下,自请率兵前往,踏平渚州,直取蒋韩杨脑袋。
李百氏圆眼瞪直,抬手喝光杯中酒,用力将杯子摔在地上,铜器“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我亲自去!”
他要亲自去看看,蒋韩杨到底死了没有。
地平线上,尘土渐渐扬起,开始像雾气,雾气越来越浓,像一片黄褐色的雾霭贴着地面迅速蔓延。
“将军,敌军来了!”
门没关,石头大步跨入。
正坐床上喝药的蒋韩杨抬眸,语气冷静,“来了多少人?”
“约摸五万人马。”
漆黑的眼眸深邃又坚定,蒋韩杨一口喝下汤药,起身更衣。
“传我令,铁子带三千弓箭手守好城池,其他人随我出城。”
蒋韩杨背上那透过里衣的红,让石头在意。
“将军刚醒,要不还是让铁子……”
“快去!”语气不容拒绝,蒋韩杨有条不紊地穿好战袍和盔甲,目光沉稳锐利。
一旦侥幸失败,葬送的是成千上万的士兵和全城的百姓,他不能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