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苑内,青砖散落,花木新移,蒋母正在兴致勃勃地指点着下人挪移花坛中的一块大石。
蒋韩杨刚回到院子里,脚下便踩到了新翻出来的泥,正蹭着石阶。
蒋母以帕子拭去额上的汗,转身便看见站在院门的儿子,道:“你回来得正好,你以往甚少在家,这院子打理得少,如今即将成亲,得好好修缮一番。听闻疏影喜欢赏花,你这院子却全是树啊,草啊,那不行......舒婉最喜梅花,不知疏影如今喜不喜欢,要不你帮娘去打听打听,她如今都喜欢什么花......娘再找人运些来。”
蒋母一脸兴奋,难掩笑容。蒋韩杨很久没见过如此精神抖擞的母亲了,这样的母亲,他只有在父亲在的时候见过。自父亲离开后,每日进汤药,依旧有气无力的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别说他的院子,母亲自己住的院子她都不曾操心过,每日不过是活着而已。
是他对不起母亲,他既不能在跟前孝敬,也不能让母亲子孙绕膝,而明天......他又要离开了。
蒋韩杨嘴角轻扬,眼里温润,“母亲,不必着急,您歇歇吧,儿子来。”
蒋母笑笑:“娘不累,娘现在一身的劲,你看这是托人从临县快马运来的垂丝海棠,这会儿种下,来年春日疏影便可以赏“胭脂雪”了,还有那边放的牡丹、梅、菊......”
蒋母眼里都是笑意,将她的安排娓娓道来,蒋韩杨嘴边的话迟迟未能出口,可他明日就要出发了。
“娘,我要去西幽了。”蒋韩杨看着蒋母的眼睛,轻声说道。
蒋母的眼睛顿时失去了色彩,着急道:“你才回来多久?怎么又要离开了?”
“我刚从宫里回来,永州要撑不住了。”
蒋母攥紧了帕子,“那疏影怎么办?”
“官家开恩,给我两人赐了婚,等儿子回来便成婚。”
“不,你得先成婚了,再出征,我们跟安德郡王商量商量,要不明日就把你们两的婚事给办了?”
蒋母知道这十分不妥,可每次他们父子出征,早则半年,晚则三五年都不回来。蒋母太知道出征意味着什么了,时间还不算得什么,她更怕的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西幽危急,官家命我明日出发。”蒋韩杨拭去蒋母脸上的泪。
蒋母听了一阵眩晕,蒋韩杨及时扶着了她。
“母亲!”
“扶我......坐会儿......”蒋母扶着他的手臂,有气无力道。
坐着休息一会儿,喝了几口参茶,蒋母恢复些神色,只是没有刚刚那样的精神了。
“疏影那边知道了吗?”
蒋韩杨点点头,“知道。”
“嗯,安德郡王和老太太那边,你也要去交代妥当,断不能怠慢了去。”
“娘,儿子知道了。”
蒋母撑着扶手站起来,“即明日就要出发,娘这就去帮你准备好细软。”
“娘,你身上不舒服,让下人准备就好。”蒋韩杨担心道。
“娘没事了,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交给他们我总不放心,明日就要出发了,你好生歇歇。”蒋母摆摆手,让桑月扶着她出去了。
蒋韩杨知道再劝也没用,看着母亲缓慢地走出了院子。
蒋母离开后,蒋韩杨也出了门,母亲说的对,尽管两人是一起听旨的,但他还是应该上门致歉。
安德郡王不在府里,蒋韩杨拜见了老太太。
西幽军情骤急,自是以国事为重,老太太深明大义,叮嘱了几句,若是有条件,可寄家书来。
“疏影怎么样了?”丹福一回来,老太太便问道。
“姑娘也不知怎么了,一出宫便是闷闷的,问也不说。我看得老太太出马,姑娘才肯说。”
老太太啜了口茶道:“罢了,让她自己先想想吧。”
有些事情,得她自己想清楚。既是官家赐了婚,这事便板上钉钉了,谁也挡了不了,拆不散。老太太觉得,蒋将军出征的这段时间,她便有更多的时间让疏影学习打理店铺的事情,反倒是好事。
“老太太!”徐妈妈提着裙裾,着急地走进来。
老太太放下白玉杯,“怎么了?”让徐妈妈大惊小怪的事可不多。
“夏至刚跑来了,姑娘说没有胃口,晚膳也不用,就直接去祠堂跪着了。自姑娘病好来,哪一顿见过姑娘说没胃口的,今日这般倒像以前,老奴有些担心......”
老太太顿了顿,想着她中午吃的还算多,道:“先别着急,一顿不吃没什么,饭菜先给姑娘热着,等她跪完再吃。”
“是!”丹福应着便出去了。
许蔓跪在祠堂里发呆,怎么可以跟她开这种玩笑呢,一点都不好笑,今日进宫的事会不会是一场梦呢?
低头却发觉福嘉公主送的娃娃还被自己抱在怀里,这根本不是梦。
许蔓嗤笑一声,把它放在脚边。
还有什么办法?许蔓垂下了头。
蒋韩杨不能留下结婚,那跟着他去西幽?
古代也有跟着丈夫上战场的娘子吧!我记着他们还是在营帐中成的婚,像那个谁......虽然想不起来,但肯定有!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偷偷地跟着他。
对!她现在立马就去收拾,说着就站了起来,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三声敲击声。
接着,瓦片被掀开,月光漏下来,蒋韩杨一个跳跃,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听到了吗?”蒋韩杨轻声问道。
“什么?”许蔓满脑子都是月光中,他跃下的身影,这不就是她的梦中男主吗?
“你不是说,让我来的时候告诉你吗?”蒋韩杨动了动叩门的手势。
原来说的是这个。
“听到了。”
“将军不是说成婚前不能再见面的吗?”许蔓歪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