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斜,远看殿上的琉璃瓦一片湿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兰清香,沁入心脾,心情淡然平和。
“咿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两名内侍从内推开。
一名鬓角微霜,气质沉肃的公公,目光扫过许蔓,声音极具穿透力:“官家宣召,昭赵疏影郡主入内。”
许蔓微微颔首致意,双手端持于身前,在公公的引领下,跨过高高的朱漆门槛。
蒋韩杨听闻声音,转身侧看,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她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御前,云鬓间的步摇晃动,珠玉轻撞,声音清越。她面带微笑恰到好处,眼神明亮而平静,比平日多了些贤淑温良。
与她四目相对时,许蔓微笑着朝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皇帝看着像被勾了魂的蒋韩杨,挑了挑眉,“这还是他认识的冷面将军吗?”
许蔓走至御阶下,敛衽,深深下拜:“臣女,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目光深邃,审视着许蔓,并未立刻让她起身。她样貌出众,清新脱俗,怪不得连冷面将军都失了分寸。
皇帝打量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仪:“平身。”
“谢陛下。”许蔓依言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声音缓和下来,道:“朕见你鬓角带着水汽,外面是下雨了?”
“陛下英明,正下小雨。”许蔓姿态恭谨道。
皇帝点点头,道“想起当日赤地千里,河床龟裂,朕与百官如坐蒸笼,忧心如焚。唯你,赌上生死,来到朕面前,主动请缨去为民求雨。今日,朕昏睡多日醒来,仍有后怕,你便又带了一场雨来,解我心头之忧,你真是我大历国的福星。”
福星?许蔓可是从小被喊克星的,听到别人说她是福星,心中掀起了万重浪,但立马遏制住自己想笑的死嘴了。自从她来了这里,越发有解放了天性。一路上,丹福还反复叮嘱,不悲不喜,恭恭敬敬。帝皇面前,一个表情不对,可能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许蔓欠身,声音清晰沉稳:“是皇上的圣德感召上天,怜大历国百姓之苦,并非臣女一人之力所能及的。”
皇帝又点点头,闺阁女子,有勇有谋,又不居功自傲,确实难能可贵。
“你不必谦虚,蒋将军可把你在顶峰崖上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朕。你告诉朕,你是如何做到的?”
据蒋韩杨所言,除了烧香祈福,她还烧了大量的木材,用其灰烬倒入渊中,后来还用上了火石炮。
我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许蔓扫了一眼蒋韩杨,蒋韩杨温柔的眼眸看着她,似乎说让她安心。
许蔓欠身,道:“皇上可还记得臣女当日来陛下面前说的话,天神从臣女梦中腾云而至,臣女所作皆是天神告之,天神离开前有云,其法能不能成,在于一个‘诚’字。所以,臣女认为,是皇上领着朝臣、百姓,连日跪拜祈祷,确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求得甘露”此雨,是陛下之雨,是万民之雨,非臣女之雨。
话语掷地有声,许蔓将成功的缘由归于皇帝的德行与万民的期盼,而非自己。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安德郡王真是养了了好女儿,心系社稷,念及苍生,不居功,不自傲,这才是皇室宗亲的楷模。”
皇帝面色愉悦,又道:“不管机缘如何,你此番祈雨功成,泽被苍生,非寻常之功可比。朕心甚慰。朕观你,性秉柔嘉,心含仁慧。于万民焦灼之际,能以至诚感动天心,此乃‘柔’德之至也;甘霖普降,万物□□,草木滋长,百姓安康,此乃‘惠’及天下也。除却珠宝的赏赐,朕赐你封号‘柔惠’望你永葆此心,持柔秉惠,为宗室闺范之表率。”
“臣女谢陛下隆恩!臣女定谨记圣训,不负陛下的厚望。”许蔓感激而庄重地深深下拜。
言毕,皇帝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此时多了几分温和,道:“朕听福嘉公主所言,柔惠郡主和蒋将军两人互相喜欢,心意相通,可有此事?”
这皇帝,怎么吃瓜直接吃到正主面前的。
许蔓微微抿嘴,正要承认,就听见蒋韩杨说道:“柔惠郡主仁慧聪敏,心系苍生,臣确对郡主心存倾慕。”他声音决然,带着将士的直率与坦诚。
许蔓看着他挺拔的身姿,眼里温热。原来,在他心目中,她是这样的。
这下,皇帝看向了许蔓,带着几许探究。
“蒋将军英姿勃发,忠勇为国,臣女为之倾慕。”
许蔓看向蒋韩杨,两人眉眼带笑,眼光灼灼,硬是把皇帝看得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