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皇帝故意咳嗽两声,喝了一口茶。
两人这才收回了视线,仍垂眸。
此时的皇帝也不端着了,道:“你们的意思朕听懂了,也看懂了。朕这里还有两个旨意,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李公公手中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并排放着两卷明黄绫缎的圣旨,以玉轴为杆,丝带轻束。
“柔惠,抬起头来,你来选。”皇帝见蒋韩杨又想抢着开口,他偏不让。
许蔓依言抬头:“臣女想先听坏消息。”把好消息放后面听,可以冲淡坏消息的浓度。此刻,她只能祈祷坏消息不要太坏。
“哦?为何?”皇帝问道。
“臣女喜欢先苦后甜。”许蔓不久便知道,她有多后悔说这个理由了,因为苦得有点绝望,且一点都不甜。
“哈哈哈~朕果然没看错你。韩杨,你的眼光不错。”皇帝爽朗地说道。
“谢陛下夸奖。”
皇帝转而声音低沉,道:“如今西幽之仇未报,杨天都指挥使身先士卒,本已夺回褚州,但李贼狡诈,不知从哪儿筹得大量火药,潜入褚州城,毁我城池,杀我军民。杨天都指挥使也痛失半臂,损失一半兵马,现已退守永州。今永州危急,朕欲派韩杨带兵前往永州破敌,复我山河。你们心意相通,婚期在即,朕原本犹豫,但刚听柔惠之言,朕备感欣慰,犹卸重负。”
许蔓深吸一口气,原来在这等我呢。这派不派蒋韩杨去,你皇帝一句话的事,非要往我身上扯,这是想试探我?难道我不答应,蒋韩杨就能不去了?
不过,得在他出发前结完婚。蒋韩杨这一去,婚期不定,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万一他回不来了呢?我岂不是回不去了?
可西幽之仇,锥心之痛,成千上万的亡魂还在咆哮,哪个国君,哪个将士又能安眠。她不是拎不清的人。
听闻西幽的消息,蒋韩杨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睛露着寒光,西幽之行势在必行,他定取下李贼的头颅挂在白骨树上祭奠西幽亡魂。
许蔓声音清亮,道:“陛下,臣女不懂政事,只知有大国才有小家,若国已不国,家已不家,这雨又能滋润谁家的田地?大历国土被侵,子民被屠,雨水能解干旱之困,却解不了这血海深仇的悲愤之气。若将军在战场上为国奋勇杀敌,臣女定在小家诚心为将军和将士们祈福。”
“好!不愧是朕封的柔惠郡主!”皇帝激动地说道。
蒋韩韩看向许蔓的眼神不仅是爱慕,还有敬意。他有点惭愧,他听闻西幽之困,根本没考虑到她。
“韩杨,你觉得呢?”
蒋韩杨单膝下跪,声音斩钉截铁:“陛下之忧,就该是臣之忧。臣愿为陛下前驱,雪西幽之耻,收复河山,报万千血仇,取下李贼之首!臣,九死无悔!”
蒋韩杨眼中再无半分儿女私情的念想,只剩下被国仇点燃的熊熊烈焰与军人最纯粹的决绝。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但朕不要你死!朕要你亲自带着旌旗回来见朕!”
“臣遵旨!”嘹亮的声音响彻宫殿。
许蔓突然热泪盈眶,被一位视死如归的军人所感染。
皇帝舒了一口气,笑道:“韩杨你可要说到做到,朕拟的另一个旨意,就是给你们两个赐婚,你可别让朕的柔惠郡主失望,等你凯旋之时,朕定备好你们的新婚贺礼。”
两人异口同声:“谢陛下!”
皇帝点点头,又补充道:“西幽之行不可耽搁,明日辰时,你即刻出发。”
许蔓脑瓜中如有惊雷,“明天辰时?”那今晚能举办婚礼吗?答案显然。
蒋韩杨这一战,不知要打到猴年马月才回来,那她要怎么办啊?她不会等到人老珠黄也回不去吧?亦或是......不会回不来吧。
回去的路上,许蔓捧着福嘉公主送的一对娃娃,闷闷不乐,还真是天意弄人.老天怎么总在你快要接近成功的时候,给你一个晴天霹雳。就差那么一点了,若能给多一日时间,她都能争取明日成婚。那样的话,他去他的战场,她回她的家,这样多好啊,就差那么一点点......
蒋韩杨默默地跟在她的步辇后面,出了宫门,换了车驾,一直到许蔓进入王府,他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