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费奥多尔跨过那些因战火而荒芜的街区,踏入那段横格栅和铁架所包绕的玫瑰园时,那么就算是克娄巴特拉也会为那座充满旺盛生命力和诡谲植物的山下玫瑰园倾倒。
如果是它的和平时候——我是说战前,这里培育着上千种不同细类的月季,在各自的区域中散发着或清淡、或蜂糖般的香气。它们大朵的花瓣自由而绚丽地舒展着身形,一路之上,各种不同颜色的香气连成一片,像欢歌嬉笑的女孩们,叽叽喳喳交换着喜悦的情绪。
而现在,这里已然截然不同。生命的脉动早已淹没了这里,而那种怒放而勃发的生命,近乎残忍地掠夺了其他生命存在的可能。空气中没有鸟鸣,也没有太多渗漏下来的源自阳光的灿烂光辉。突破了人造景观限制的玫瑰们茁然地向上生长着,互相盘绕已致遮天蔽日。
你能说这种怪异而有违自然节律的情况完全是这场战争导致的吗?或许是,但也有着大量的、属于人的因素。至少,这与居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是分不开关系。
顺着争芳斗艳(乃至于伸出某些不怀好意的枝朵)的花儿进一步向深处漫步,费奥多尔无视了那些可怜的恶意,理了下Cassock索坦的正装长袍下摆,就到了一处有着教堂般美丽窗棂的场所。
展览室的门并没有关,这里的主人大方地将其大开,像是邀请访客的进入。
钴蓝、鎏金、酒红、浅绿,错落拼接的琉璃并没挡住外界的植物。相反,那些自然的妖精和这些人工制造的壮丽琉璃恰到好处地互相妆点着,一路延伸至陈列着一排排酒红色尖晶石的内间。而从这座鬼斧神工的尖顶建筑的天花板上垂下的玫红色厚重色调,正好盛开在一个人的肩头。
为浓烈而饱满的纯白和红色月季所簇拥的是一个轮廓柔和的男人,他浑身透着一股这座饱经摧残的城市完全不相融合的精致和美丽,就像被精心设计的某种人偶。
他柔软的白色长发垂坠在衣料上,那些恣意开放的花朵就像恐惧他一般,避开了男人同样苍白而毫无血色的皮肤。在听到费奥多尔走进这里的脚步声后,人偶先生的视线从他正在阅读的那本随笔似的奇谭小说之上移开了,用他空洞而麻木的红色瞳眸看向来人,随后为显礼貌而站了起来。
“费奥多尔,你来了。”人偶先生——也就是涩泽龙彦,合上了书。
“好久不见,涩泽君。不知道这几周奇妙的经历有没有让您在横滨这座城市获得某些还算看得上眼的东西呢?”费奥多尔笑了笑,“毕竟您也不幸被困在了横滨之内。”
“托你的福,也拜那个神秘声音所赐,异能的持有几乎是井喷式地增长,但那些刚刚掌握异能的稚嫩家伙在雾区中没来得及反抗就会死掉,也让人感到十分无趣。无论是掠夺多少事物,都无法填补我内心的可怖的空白。”涩泽龙彦平静地说,“有关‘超越者的协助者’的讯息,你这边有什么新的头绪吗?”
“我这边倒是注意到另一件事,与其有关,不知道能否引起您的兴趣呢?”
“什么?”
无论事情是真是假,只要有可能超出他的预料,打破这种让人抓狂的麻木和空白,哪怕是不利的或者让人走向毁灭的毒药也好,涩泽龙彦都会忍不住去品尝。
“直到现在,您的雾区还没有真正面对过超越者吧。但,现在的横滨,却潜藏着这样的一位存在。——一位在异能井喷之后诞生,拥有着超越者级别的能量规模和能力,却丝毫没有‘自己是超越者,甚至更强’的认知的青年。”
“果然,不出预料呢。那名封锁横滨的超越者所遗留的培养皿里,迟早会出现这样的存在,但这或许也并非那位超越者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