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一日,恶鬼邪祟拦于山下,多少儿郎折戟沉沙,恰逢此时天降奇人,手擒恶鬼,唯她一人红妆独占鳌头,诸位这还不算完……”
茶肆里呼声阵阵,徐念肩上的行囊瘪瘪的,但包却是大大的,好歹也是为国出使,竟一个来相送的人都没有,她默然穿过喧闹的市井。
出使的队伍早已在城门处候着,礼兵执仗,护卫环伺四周,为首的男子戎马轩昂,那是徐念从未见过的另一个模样。
“徐念!”
三人站在城墙下,笑靥如花的一个劲朝徐念挥手。
她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她从来都不是。
徐念笑着迎上,道:“你们怎么来了?”
李瑾宁道:“你先前不是问我,之后想做什么吗。”
徐念点点头,李瑾宁伸手轻轻环住她,肩头相抵,“我想做像你一样的人。”
徐念鼻子一酸抬手回抱,她从前不这样,定是这里水土不服身体出了毛病,她想着,轻轻拍了拍李瑾宁的背脊,温声道:“谢谢。”
“我赠的薄礼,收到了吗?”
徐念疑惑,李瑾宁微微偏头,指尖点了点耳朵,不远处茶肆里,“她决心斩尽妖魔,这不此刻她正要动身远赴西荒绝域……”
这讲的正是徐念,公道自在人心,她想她应该这么做。
两人相视一笑,徐念的鼻子酸越发厉害,闷声道:“收到了。”
忽然呜呜咽咽的哭声从旁断断续续传来,宋海兰拽着帕子,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她新做的衣裳上,她抬手一抹蹭得满脸水渍。
四人相互看了眼,扑哧笑出了声,宋海兰笑着抽泣道:“丫头,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
徐念挺直腰杆,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老舅,宋大娘等我回来盖大房子!”
“好!”
李瑾宁蹦蹦跳跳的,四人笑语盈耳,倏忽间徐念目光无意掠过巷口,那树影处立着一人。
是钱四,他的八角胡总是一眼便让人注意上。
钱大财的遗书公之于众,他师弟们虽不愿但毕竟白字黑字摆在那里,有了理由接下来便是服众。
钱大财一死,钱家班无主吃饭的家伙什已是许久没开过火,她让李瑾宁帮了个忙,婚宴办不成,生辰宴可以。
近日的第一笔宴席被钱四接到,钱家班又活过来了。
他钱四自然坐上钱家班家主的位置。
徐念再抬眼时,柳树下已没了人影,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感谢没有的事,至于送别,她想这个并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徐念撩起车帘,朝他们挥了挥手,马车越去越远,尘土漫起眯得人睁不开眼,一直不语的徐小春此时才缓缓抬起手臂挥动。
……
队伍朝北直行,走了一天一夜,一路上乡镇绿草逐渐稀少,风沙却大了起来。
楚祈年道:“择地安营扎寨。”
徐念不安的躲在马车里,自古王侯将相哪一个听得了良言,进谏良言都被杀了个干净,那日只怪她太性情一时竟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帘边被轻轻吹动,外头走动的人影倒影在布面上,徐念屏息敛声,下一刻帘布掀开,“徐师傅在这儿待在做甚,使团的晚饭还没着落呢。”
徐念把横在胸前的包往旁一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李大见着不解道:“怎么了?有坏人啊?”
徐念苦笑道:“没,走吧做饭去。”
越向北走,天气便越发炎热,新鲜的果蔬肉食已无法长期储存,李大将吃食分成了两类,胡饼、肉脯等耐存的要进入荒漠之地后才能吃,而今晚的头等大事就是这些果蔬肉食。
李大边寻着食材边嘀嘀咕咕道,“趁还没入荒漠,得吃些好的,做什么呢?”
“徐师傅。”
“徐师傅?”
……
此地树木矮小稀疏,风沙大为此择地很重要,探哨探明方位,兵卒以方位搭帐,可偏偏这探哨将方位给弄反了。
只见那老兵扬起一把风沙,气冲冲道:“你看看,所幸是发现了,若到了深夜风沙一起这营地非毁了不可。”
那小孩低着头,瘦瘦的,他身上的衣衫被刮出好几个口子,四处灌风。
以罗盘定界,以落风沙定位,此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对于参军不久的小孩来说,探错方位也是情有可原。
但在老兵眼里,战场不是儿戏,错了便是命的代价。
徐念正看得出神时,李大行路如狸猫踏草,冷不丁道:“徐师傅,看什么呢?”
她浑身猛地一激灵,嗔怪道:“李师傅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另一边老兵铁面无私道:“依照军规当罚,今夜断膳值守。”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孩,在望见楚祈年时,垂首正色道:“将军,我犯错了。”
楚祈年捏了捏他的肩,道:“拾伍,以此为戒。”
长途跋涉不吃饭怎么行,况且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真够冷血的,徐念想着。
李大道:“走吧,军法无情这是为他好。”
今夜的食材可谓相当丰盛,叫李大都不知从何下手,在灶前抓耳挠腮,而徐念择菜择的心不在焉,唯恐下一瞬那无情的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她思量再三后,道:“李师傅,你们将军记仇吗?”
李大以为她是在想方才拾伍那件事,脱口而出,“那叫赏罚分明,不是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