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被老爷发现了肯定会生气的,”小莲躲在李瑾宁身后,颤颤巍巍道。
“没事的,有我在。”
李瑾宁走得很慢,火折子的光仅容她们看清脚下的路。
去往殓房的路并不难走,但她不敢搞出太大的动静,只得举着火折子慢慢走。
小莲害怕地缩成一团,闭着眼,“小姐这里好冷啊,什么也看不见。”
话本里都说了,死人是不会说谎的,她要还徐念一个公道。
越往里走寒气越发逼人,阴风阵阵,突然唯一的光亮也没了,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小莲吓得死死抱住李瑾宁,硬生生将嘴里的叫声给咽了回去。
“别怕别怕是风,我们到了。”
火星转瞬腾起,盖在尸身上的白布随风飘动,她们哪见过这,死人就在旁躺着,小莲的身子抖得跟簸箕一样。
李瑾宁深深吸气,害怕的想法暂时压下,她甚至有些期待,“我要将这些全部写进我的话本里。”
小莲努力挪动步子跟上,可谁知白布被风带起,她下意识一瞥,那人双臂扭曲,舌根外吐,双目充血外凸死死盯着她。
“小,小姐……”小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瑾宁见着大步上前,一把扯过白布重新盖好,宽慰道:“没事没事,你给我把风就行。”
每具尸体旁都挂了个木牌,注明其身份,以便认尸。
李瑾宁将火折子靠近,挨个寻找。
“钱大财,就是他。”
李瑾宁想将火折稳住,可左手换右手终是不便,倏忽火苗变得跳动有力,小莲双目紧闭,手却稳稳护着,“小姐你好好查,我来!”
钱大财的死相不算太难看,肚腹上有个血窟窿看着唬人,但实则渗出的血连衣衫的一半都没浸湿。
“可是这么大伤口,出血怎么就这么点啊?”李瑾宁自言自语道。
难不成还有其他伤口,她左右翻找,沿着钱大财手臂一寸寸往上看,“怎么没有呢?”
钱大财吃的膘肥体壮,若当真是徐念杀的,两人体型差距这么大,怎会就一个伤口。
小莲站在钱大财头顶,半眯着眼,“小姐我怎么感觉他,他的头是歪着的?”
李瑾宁闻言,伸手去探,果然他脖颈处异常松动,怕是没有皮肉连着头和身子早就分家了。
小莲掏出湿绢递上,李瑾宁眉心微蹙,他全身共两处伤痕,脖颈断了人就死了,为何还要在肚腹补上一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俯身仔仔细细又查看了一番,豁然惊醒,“我知道了!”
不是泄愤,而是栽赃,徒手断颈寻常人做不到,更何况是个不会武功的姑娘。
李瑾宁压低声音道:“他们的目的不是钱大财,而是徐念。”
她心弦剧颤,方才没细看这刀口,伤口一侧深一侧浅,皮肉像是被钩住从里往外翻,粗糙不齐,据她所知能使这种刀的只有羌国人。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莲这件事情好像,”李瑾宁胸膛突突乱跳,“很大。”
小莲道:“那我们还能把徐姑娘救出来吗?”
李瑾宁不语,她看向钱大财,这人是唯一的证据,他的尸首绝不能留在这里。
她点点头,“我们偷尸。”
*
钱府厨子班。
钱大财一死厨子班群龙无首,钱四是他们的大师兄,曾是钱大财最为看重的徒弟,可自在厨院外一战后,他屡次败给徐念,如今钱家班里的人已不再敬服他。
“师傅死了,这钱家班算是完了。”
“师弟,师娘何在?”
师弟们身着素衣围在檐下窃窃私语,谁也不愿正眼多看他一眼。
良久,其中一人满是轻慢道:“不知道。”
“听说了吗,我们这里出了个白眼狼,师傅掏心掏肺将一身手艺倾囊相授,可是这人呢不但学艺不精,就连师傅出事都未露面。”
那人盯着钱四,“真是个白眼狼。”
他是个孤儿从小便跟着钱大财,钱大财还未有子嗣,于情于理他都应当为其披麻戴孝,可徐念说的没错,钱大财死了他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人信奉强者,徐念的提议他接受。
钱四跟没听见似的,缓缓道:“丧宴还得劳烦各位师弟准备,至于吊唁名册我这就去拟。”
说完便朝书室而去,留下师弟众人面面相觑。
“呸,他还吩咐上了。”
提笔沾墨,钱四的手悬在信纸上迟迟落不下笔,他要拟的不是吊唁名册,而是钱大财的遗书。
“你助我脱身,我助你接手钱家班。”
徐念的话,此刻在他耳边炸得生疼。
钱大财于他似父亲,也似梦魇,只是恨大过恩,他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他跟在钱大财身边这么些年,别说口吻,就连下笔的力道都能模仿得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