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有个好友对他说了很重的话,”徐念觉得不够,又强调了好几次,“就是很重很重的那种,还直呼了他的名讳,那会怎么样?”
她满脸求知若渴的盯着李大,李大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火房变成了学堂。
他思索片刻后,严肃道:“将军平日里最厌污蔑。”
徐念闻言动作一滞,她现在还在楚祈年手下做事,钱也没拿到,还需要保护,却已精准惹怒楚祈年,她急问:“那怎么办?”
李大端正姿态,继续传授,“都说爱屋及乌,楚家军于将军而言就是他的家人,让楚家军认可你的朋友,芥蒂自除。”
李大虽看起来直来直往,心里只装得下那一方灶台,但他在楚祈年身侧这么些年,说的话还是可信的。
“今夜我来做饭。”
李大眼睛一亮,即刻屏退一侧将灶台让出,“如此甚好!”
一路行来,渐近羌国地界,眼下全团气氛凝重肃穆,天下烦事,没有一席烧烤是不能宽解的,这么多食材不做烧烤,实在可惜。
徐念看见李大高高挽起两截袖管,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李师傅准备好了吗?”
李大举起锅铲,铿锵有力道:“那是自然!”
徐念调配酱汁,李大择菜切肉,暮色降至,他们要做的还有很多,至少最重要的东西还未送来。
帐营被掀起进来的是拾伍,他拿着一大把削好的签子交给徐念,“徐师傅,你要的东西。”
“多谢,”徐念接过签子,见拾伍手上全是被沙棘刺划出的伤痕,关切道:“你手没事吧?”
这里遍地砾石,唯有沙棘红柳零星丛生,想要做成签子只能从上面取得。
拾伍不言盯着自己的脚尖,在交予徐念后冲冲逃离,只留徐念尴尬的数了数签子,难道她长得很吓人吗?
……
一抹残霞远挂天际,大家围在帐前等着开饭,却见徐念他们端着全是生食,大家嘀嘀咕咕瞅着,“这能吃吗?”
徐念大手一挥,“开火!”
大家围着篝火而坐,一方别致的石台上横搭着铁条。
只见她轮番活络几圈手腕后,左右开弓,荤素串子排满石台,一手握着烤串不停翻转,另一只手刷油沾酱一个不落。
徐念叫卖道:“五香、麻辣、酸甜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先到先吃啦——”
季风抢先一步来到炉子边,他虽不知这是何物,可徐念做的定是好吃的,“我都要!”
菜身慢慢卷边,五花肉的油脂落入火中,迸开滋滋的响声。
焦香四溢,炉子前后围满了人,徐念见焦壳已起,她抬手往旁的小碗里一抓,研磨好的香辛料簌簌洒落。
徐念道:“来这是小季将军的。”
季风抱着一大把烤串,那香味直冲脑门,可唯一不好的就是食之不便,食材串在签子上,初尝的人稍不留神就会扎到嘴。
他们平日不是没吃过这种炙烤之物,只都是将整肉架火炙烤,亦或者埋入炭灰下闷熟。
徐念见着拿起五花肉串,平贴嘴边顺势一咬,焦脆的瘦肉混合着油脂在口中炸开,眨眼间便只剩下一根焦黑的木签。
季风学着的她模样,一串烤韭菜下肚,心醉神迷的感觉使他忍不住大喊道:“太,太好吃了!”
火星四溅,李大扇着风手臂轮得浑圆,徐念手上的动作快出了残影,大家围在炉子边,嘴边油光光的,手和脸吃得乌黑乌黑。
吃激动了,使团中的礼兵搬出乐器,在篝火旁弹奏了起来,大家举着烤串随乐舞动。
此刻没有战火,没有死亡,只有快乐。
徐念站在石头上高呼道:“大家开心吗?”而众人也以欢呼声回应。
楚祈年静静地看着,并未出声制止,这算是高兴?管他的,反正今夜她很高兴。
忽然不远处那抹瘦小的人影落入徐念眼中,拾伍站立如松,纵使身后载歌载舞,也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吃点东西吧。”
徐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烤串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可他依旧目不斜视。
越向北走,夜里便越发寒冷,肚子里没东西,这小孩非得冻坏了不可。
“大家能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多亏了你,所以偷偷吃点没关系的,我不会说的。”
“阿姐,军令如山我不能吃。”
徐念一愣,片晌,楚祈年冷冷道:“他会因为你,受更重的军法。”
听罢,徐念强压下怒火,与其对峙道:“我们将军当真是个死脑筋啊。”
“不该罚?”
“该罚,责罚劳作无妨,禁饭这荒郊野地饥寒交迫,换你受得住?”
楚祈年沉思片刻,道:“日后断食废除军法一列。”
徐念眸中满是惊愕,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
“我说的。”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冷硬狠厉,只是他狱中说的那些话徐念还是没法忘怀。
徐念扯了扯嘴角,将手帕拍进他怀里,“将军都吃黑了,擦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