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楼,中阁玉食轩。
钱大财屏退了所有店小二,冲着坐在上座的人点头哈腰。
“李大人,我敬你一杯。”
上座之人瞥了一眼,随后端起酒杯,钱大财见状双手捧杯迎了上去,他将酒杯放的极低,“我们可是好久都没向今天这样坐在一处喝酒了。”
“钱师傅今日寻我来有何事,不妨直说。”
钱大财端着酒杯的手滞在半空,心思被猜透只得赔笑道:“我能有今天全靠仰仗李大人,这杯酒该敬。”
“你与那位师傅的赌约我也听说了些,你也无需谦卑,能有今日这番成就全靠你自己的这一身手艺。”
钱大财听罢,喜上眉梢,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气,“既是如此,李大人信我的手艺,若是令千金大婚喜宴交由我,定是锦上添花。”
“既是小女的婚事,还得问问她才是。”
钱大财袖子一撸,豪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番大事向来由尊长做主,怎好由小辈随性抉择呢。”
“钱师傅的手艺本官从未怀疑过,”说着那县令起身,拍了拍钱大财的肩头,“待本官回去向小女提提,眼下本官还有要务在身。”
酒杯微微一晃,杯中的酒丝毫未少。
*
李府门前。
前来应聘的厨人进进出出。
听说是县令千金近日食之无味,吃什么都难以下咽,特此广招天下名厨,若能使其进膳,必有丰厚酬劳。
那人跨出府门,摘下围裙在身上拍了拍,“算了算了,这钱是挂在那月上拿不到的。”
“这都进去多少了,没一个留下的。”
暮色徐徐拢来,前来应聘的厨人渐渐散去,府中的下人正埋头扫着落叶。
倏忽风过院门,落叶翻卷,地上的斜影被残阳拉得绵长。
“请问还在招吗?”
“师傅这个竹片行吗?”
“可以。”
徐念接过竹片,刀锋贴在面上顺纹轻推,李府中的下人围在灶房门前,毕竟谁也没见过做饭要先做武器的。
据她的了解这县令千金尤其喜爱酸甜软糯之物,那她就投其所好做一道酸甜糯米藕。
她将事先泡发好的糯米粒,用小竹勺一点点装进藕孔中,再用细竹签固定好。
灶下的火烧的温和,陶锅中蜜色的汤正慢煨着藕段。
李瑾宁的贴身丫鬟在旁祈愿道:“但愿小姐喜欢,能多少吃点。”
方才她入府时就觉得奇怪,一个经常出入凝香楼的,若没因果怎会突然食不能寐。
“你们家小姐这个症状多久了,可曾看过什么郎中?”
“老爷寻遍了各路名医也没什么法子,”说着丫鬟的神情逐渐黯淡,“以前小姐可是特别喜欢寻稀奇食物的,但自从婚期定了便像是换了个人,府中的老人说,说这是出阁前常有的。”
“茶饭不思,此乃福报,要是吃得香睡得沉,那便是少了贵气,福薄,咱们家小姐这是有福气。”老嬷嬷一脸笃定从容的插话道。
徐念只是笑笑,从前她们过的苦,所以认为世人皆是这样。
老嬷嬷满是关切的默默看着灶火,嘴里小声念叨,“哪个姑娘家的不是这么过来的。”
出嫁前或因紧张确实会有这现像,但肯定不是老嬷嬷说的那样,只是她总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掀开陶盖,浓稠的汤汁紧紧附在藕身上,透亮泛红。
徐念拔去竹签,刀入藕身,丝丝相连,锅中剩余的汤汁淋在藕片上,以金桂做缀。
在凝香楼出的钱也不是白出的,以李瑾宁的口味,这道酸甜糯米藕肯定是做到她心上的。
倏忽有人道:“回来了,回来了。”
丫鬟拧着眉,愁容满面,她拉开食盒,徐念做的菜一口未动。
“再这么下去,还没到婚期小姐的身子非熬坏了不可。”
不置可否,但她的菜绝对没问题,“你家小姐可有说什么?”
丫鬟摇摇头,语声低落道:“没,小姐连看都没看。”
“那我能再送一次吗?”
徐念端着食盒站在门前,叩了三响,屋内却始终没人应答。
李瑾宁的反应委实奇怪了些,她不仅寡淡无欲,连将至的大婚也没什么期待之感,像是没了生气一般。
徐念重敲,一声响过一声,“李小姐?李小姐?”
“别敲了,进来吧。”李瑾宁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徐念应声推门而入,里屋昏光暗淡,揉皱的纸团扔的满地都是。
李瑾宁半伏在书案上,数日滴水未进,米粒未沾,使她看上去憔悴极了,没有半分待嫁迎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