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突然感觉好多了,真是多谢北安王了。”
楚祈年轻笑道:“想说什么便说吧。”
徐念还在心底反复打磨措辞,字字句句她都得掂量几遍,毕竟若跟她猜测的不一样,话说出口可就犯了错。
还未等她斟酌好,就听身前之人漠然道:“与羌国一战后方亏空,粮草不足,赢得并不风光。”
楚祈年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她听不懂,但他看起来好像苦苦的,“可你们还是赢了呀,朔北城因为有你们所以还是这么祥和。”
他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慢而沉重,“大夏儿郎素来英勇善战,可这一腔热血,一条命,不是用来白白枉死的。”
依照他的考量,又怎么会不提前计算好粮草的用量和部署,除非……“有人从作梗?”
徐念一语道破话中之意,楚祈年眉峰微抬,目光静静地落回她身上。
楚祈年没有应答,转而道:“先前的火灾,以及今日的事出自二皇子的手笔,你险些被射杀想必也是他安排……”
徐念瞳孔骤然急缩,当她反应过来听到什么的时候已为时已晚,她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双耳,“你,你,我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了,放心我记不住的。”
她想过是有人从中阻拦,但没想到身份这么大,皇室争斗,岂是她这个布衣能够参与的。
“从你成为使者的那刻起,你我祸福相连,便是一条命上的事,你觉得躲得过?”
说的,有道理!
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环抱在胸前,既然躲不了,那卖命就得有卖命的条件,“既是关乎性命的差事,那这……”
楚祈年如同知道她要说什么,直言道:“待此事了结,除那两千两外,东街那两层的铺面便是你的。”
徐念眼睛一亮,强装镇定严肃道:“我还有个条件,保护我,若我出了事,那使团好像也没法交差。”
再得到楚祈年默许后,徐念以手做锤敲向桌子,震得茶杯一颤,“成交,我需要做什么?”
“做好你该做的。”他指尖轻抵杯沿,“至于那些杂事,我给你三日,三日后启程。”
徐念举起右手,指尖微曲,拇指挺直,其余四指虚握,比出一个楚祈年从未见过的手势。
“各取所需,盖章为证。”那双葡萄似的眼睛,漂亮而又亮亮的看着他。
一股麻麻的感觉从他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破土般,许是对下属的欣赏,并没有什么。
指尖还悬在半空,见楚祈年迟迟不动,徐念也不恼,认真道:“不盖也行,我信你。”
至于他要做什么,她也不想知道,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还要好好活着,带徐小春过好日子。
东街的铺面可是好地段,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况且还是两层,一层做……
她正想着,一团湿哒哒的东西直击她脑袋,紧接着烂菜叶子铺天盖地朝她飞来。
她来不及避开,只得下意识抬手护住头脸。
“可怜那张家母子啊,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被她给逼疯了。”
“天理何在啊!”
那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有天大的冤情一般,咒骂声越发高涨,石块混着烂菜叶子如雨点般砸在她身上。
刚才她光想铺子的事了,竟忘了还有这一茬,怪不得给她三日。
那嘴就那么金贵,多说一个字都不行吗,要是有所准备撑一把伞,她也不至于连眼睛都睁不开。
倏忽砸在她身上的力道轻了不少,只听,“乡亲们,咱们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人。”
季风领着几名护卫,将徐念围在里侧。
百姓们大多都识得季风,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这才停了手。
人群里一个极为讨厌的声音,铿锵有力道:“今日的结果我们不认!”
果然是他,钱大财。
那些菜叶在她脚前层层叠叠,将她半圈在里。
她垂着眼,嗤笑一声,一脚踢开,径直走到季风他们前面,“今日不管遇上的是谁,张顺安都会疯,只是我运气不好恰巧碰上了。”
虽眼下说这些显得有些薄情,但事实确实如此。
“你,你这人没有心吗?”说着他们手中的“武器”又是蠢蠢欲动的。
张顺安一事骤起变故,人非朽木岂会无情,再听钱大财添油加醋说辞,街坊邻里为他们讨回公道也是情理之中。
徐念的语气缓和了些,“他的事你们怪不了任何人,如若不信大可向季将军讨一些,亲自尝一尝。”
见此招没用,钱大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变换数次,“你……”
徐念的眸色冷而静,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狠劲,“钱师傅技不如人,那就多练,又吵又跳的像什么样。”
“先前还装矜持,如今看来就是荡.妇一个。”
怒火在她胸腔里翻涌,可她面上淡静如常,拾起地上方才砸向她的胡萝卜,就着围裙,一下一下慢慢擦拭,像是在擦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听闻县令大人嫁千金,如今正在物色置办酒席的厨子,敢不敢比一下?”
“若我输了主动请辞,此生不再执勺,”她手上擦胡萝卜的力道几乎粗暴,动作狠厉如磨刀,“若你输了便当众承认是你技不如人,澄清谣言,此外先前的蓄意折辱,我要你主动向官府投案。”
钱大财眼神闪躲,想要逃,却被人群拦住了去路。
“此番赌局,便请北安王作证,季将军代为传达。”
徐念将擦拭干净的胡萝卜拍在钱大财身上,挑眉冷声道:“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