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之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在食材框中几乎都能寻见。
参赛者将以“跃”字为题,自择食材,自定烹饪。
鼓点骤响,钱大财首当其冲,燕窝、鱼翅、大乌参哪样名贵拿哪样。
还真是不负他的名字。
徐念并未着急,她立于水缸前看着水里扑腾的鳜鱼,心里已有了主意。
徐念俯身探腰,竹笊篱贴着缸璧缓缓入水,鱼身向左转去,笊篱顺势兜住,徐念手腕发力向上一抬。
鱼尾翻跃,溅起的水珠扑落在徐念的发梢,沾了几分湿意。
鳜鱼湿滑粘腻,徒手去抓极难握住。
她用粗布盖住鱼背,刀背猛地拍下,鱼身仅微微一颤,便没了声响。
下面细碎地哗然此起彼伏,他们并非是没看过人杀鱼,而是没看见过姑娘家的如此……
其中一个出局的人高声道:“这算甚,先前她还徒手杀鸡呢。”
趴在树杈上的人接过话道:“可传闻中不是说她靠身上位,才得以走到今日吗?”
“胆子大又不能证明什么。”
沈砚堂往前收了收后仰的身形,坐得端正些。
“恕下官愚钝,先前直言多有冒犯,”沈砚堂未作半分耽搁便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接下来的评审我会……”
楚祈年语气轻柔,可却莫名的让人心头一凝,“沈大人,你觉得本王看上的人,会比你们选中的人差?”
张顺安是沈砚堂的首徒,而沈砚堂则是二皇子一派,他这身边可是热闹的很。
“公正便好,难不成沈大人会在意这些民间流言?”
眼前屏风不高不矮恰好将台子上的人影尽数隔在一侧,只闻刀勺轻响,饭菜弥漫之香。
沈砚堂听罢,忙抬手用袖口拭去额间冷汗,“是是是,下官紧记。”
徐念执刀,利落剁下鱼头,刮去鱼鳞,扣鳃挖膛。
紧接着她舀起一瓢清水将污血一冲而净,刀刃贴骨划开,却又不损及皮肉,呼吸间鱼骨、腹刺分分剔除。
莹白的鱼肉平铺在案板上,她攥住磨杆,刀刃贴着磨杆,来回狠劲地磨蹭,“蹭蹭”的声音回荡在这片上空。
楚祈年说的没错,她只要赢就好,过后的事可以再议。
那力道,不像是要剖鱼,倒像是要把这些嚼舌根的给抽筋扒皮般,叫底下的人听得是心里直发怵,
刀锋入肉的角度很是刁钻,徐念指尖轻压,深及鱼皮但不能断。
想要“松鼠”的毛长这一步最为关键。
此时鱼肉如荔枝上的纹路自然舒展,白酒与姜块融进纹路间,腌上片刻。
徐念抬目间,视线恰好和张顺安戒备的目光撞了正着。
从选食材起张顺安便有意无意的紧盯着她,“张师傅,看得这么入迷想学吗?”
张顺安低头未语,手忙脚乱间竟还打翻了一碗盐,他的手艺并不低于钱大财,只是心不静,可惜了。
徐念转头将腌制好的鱼肉拿出,擦干其多余的水渍,随后把刚滤出的蛋黄加上一点盐,揉抓进每条纹路中。
这乃是她的独门妙计,蛋黄的加入会使外皮的光泽更加美艳,且不易松散,脆感绵密持久。
先挂湿粉再挂干粉,双粉挂糊,徐念拎起鱼尾,鱼肉不塌不粘,层层叠叠挂于鱼皮上如松塔初绽。
她将手中的铲子往锅边上一敲,金灿灿的油从陶罐口倾泻而下,她倒豪放又肆意。
倒倒倒倒,一陶罐的油不会儿就空了半罐。
“这,这是哪派的做法?”
“从未见过。”
白山药切作粗段塞入鱼嘴,待油温升高,鱼嘴下锅,徐念用锅铲不断浇淋,直至通体莹润金黄,轻敲脆响出声。
她将鱼尾向上一提,往里挽了个花,以鱼儿入水的姿态送入油锅中。
做好这些,眼下有个棘手的问题,这里没有番茄,那用什么炒汁?
清铃入耳,“我要一份饴糖。”
模糊的剪影落在屏风上,后的人眼底漾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
钱大财颠着勺出言嘲讽道:“虽生于穷乡僻壤,好歹来了这么些天,竟半分长进都没有吗。”
依比赛规则,每位师傅可有一次增加食材的机会,而比赛之初钱大财就以换取大乌参给用掉了。
机会珍贵,在众人心中增加的食材一定是平日里见不到的,可偏偏她却用这声铃铛换了份家常易得的饴糖。
这般重要的比赛,她果真上不得台面,想到这里钱大财颠勺的手都不免轻快了些。
徐念并未应声,新鲜炸出的鱼头,鱼身趁着脆呼劲,将酱汁淋上,那是片刻也耽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