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把头埋得极低,含胸驼背蹑手蹑脚的走进,吃食摆好后,似木头般站在一侧。
沉寂良久,楚祈年的手节在桌面上轻叩发出笃的一声,“怎得,害怕我?”
“回北安王,我语言粗鄙,没念过书,不知道怎么说。”
伴君如伴虎,她可是有家人的,被楚祈年喜欢上不是什么好事。
楚祈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除了那一手的字,她可不像没念过书的样子。
直到早膳用完,徐念才重获自由,她扶着墙根捶了捶站的发酸的脚,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人是如何带兵打仗的。
“姑娘定是累着了,我们扶你回去休息吧。”
还没等徐念反应过来,就被这些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丫鬟们搀扶着往前走。
徐念挣扎道:“等等等……你们……”
“姑娘不必多言,我们都明白。”
这些人像是有预谋一样等在此处,她也只是对其中一两个感到脸熟,旁的都不识。
她们端茶倒水,捶肩捏脚,同飞蛾萦绕在烛火旁,徐念左右躲闪不及,被死死禁锢在中心。
“大家伙都散了吧。”
“没事的姑娘,日后还得望姑娘多多照拂才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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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丁斜着眼,万分肯定道:“这还有假,那李大亲口说的徐念是自己人,这不明摆着的吗。”
“不会吧,我看那丫头不像啊。”
厨丁继续道:“老付你懂什么,咱主子是何等人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能在房里待那么久,最后还是扶着墙出的……“
钱大财藏匿在人里,拱火道:“我看呀那场赌局算是捞不着啦,“说话间他的手搭上了前面那人的肩,带有目的的轻拍了一下,“你说是吧?”
张顺安平静道:“那丫头虽年纪不大,但确实有实力在身,没有证据的事你们最好不要瞎讲。”
张顺安是鲜少几个没有参与那场的赌局。
“顺安这不日就要决赛了,你就不怕?”
钱大财说完,拨开人群来到最前面,“在下尽心传授,这孩子的手艺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只可惜师门不幸……”他面露难色,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伤怀道:“总之单靠徐念自己,是绝不可能留下的。”
张顺安道:“钱师傅这可不能胡说。”
“一个连嗅觉都没有的人,如何识味?你说是吧徒儿。”
钱大财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潮,落在那抹身影上,眼底掠起一丝狡黠,唇角悄然上扬。
那厨丁急得忍不住嚷道:“这不行,比赛不能作数,我的钱……”
“这是能说的吗,不要命了!”
厨丁瞬间噤了声,不敢再说。
哪来的打架,这是给她做的局。
徐念立在原地,面色如常,甚至连眉梢都未动,可心底却腾起几分怒意。
“你们没脑子吗?北安王是什么身份,我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自付万事皆能自定,可却唯独对这污名,容忍不得。
她的话在这些私语声中没有半分席位,“还是生的漂亮好,至少可凭此一步青云。”
“可不,哪怕是同她玩玩,也比我们强。”
“不要再讲的啦,人家背后有人,咱们又没有比不上的。”
“…………”
徐念眸色微沉,陡然开口清冽的声线压过众人,“既然大家有这么多的猜忌,那倒不如把北安王请来,一问便知。”
她并非是真想将楚祈年给叫来,只是眼下的情形论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信。
“这么麻烦做甚,想自证一试便知。”
钱大财拿出两杯水,缓步绕着众人走了一圈,杯中水纹微漾,两杯皆是清透白亮无半分差别。
一圈绕罢,他停在徐念跟前,依旧笑的恶心,“这里有两杯水,一杯无味,一杯有味,寻常人一嗅便知,请吧。”
徐念睫毛颤了两颤,垂眸看向两盏水,水无挂壁,无一丝浮沫,光瞧着别无二致。
她若应下那便是真的着了钱大财的道,可若不应……眼下怕是无解。
周遭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那两盏水上,又转向徐念,就连张顺安都没了最初的客观。
不管徐念是否接受,这比赛的公平在他们心里已经不复存在。
见她迟迟未动,钱大财嚣张道:“怎么心虚,不敢试?此乃家国大事,投机取巧之辈也配?”
徐念下意识的抿了抿唇,不能辨味对于厨人来说是何等的灾难,但她更厌恶被人威胁的滋味,“我不能……”
正要续言,季风清脆的声音骤然打破,“将军有令,赛前不得私相斗厨,违者废其资格逐出厨院。”
她发誓上一世,这一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