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光滑,被热气一蒸,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又被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抹去。
“大人,金刚寺后山坑底那层粉末验出结果了,是某种丹药的残渣。原料里有几味药,都是治疗瘟疫的草药,但有一味,却是只有金刚寺后山才有的锦罗草。”
侍卫站在屏风外,声音压得及低。
“国公府那边,真如您说的那般有问题。那位老夫人去金刚寺礼佛带了一批下人,回来之后,那批人全换了。一个都没留。”
樊风澜神情淡淡。
“伺候她身边的、赶车的、后厨上的人,全换成了新面孔。说是原来那批人病的病、告假的告假,有的说是家里有事,辞了。但属下让人去寻过,却一个都没寻到。要么家里没人,要么就是邻里说没见过他们回来。”
侍卫顿了一下:“不止是换人,就连在老夫人回府后,府里也少了几个。问起来,也都说是自己走的。”
案前烛火光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看不清樊风澜的神色。
“一共消失了几个?”他道。
侍卫思索了一番,如实道:“十八个。”
“还有一事。国公府三日后设寿宴,为老夫人庆七十寿辰。请帖已送到府上了......”
“那便备一份礼。”樊风澜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三日后,我亲自上门,为这位老夫人过寿。”
侍卫应声退下。
樊风澜从水中抬起手,将玉佩举到面前,玉面上映出他的半张脸,轮廓被水雾模糊了。水珠沿着他的手臂线条滚落,划过腕骨,滴在胸口,又汇入水中。
他看了片刻,便将玉佩的绦绳绕过脖颈,系在颈后,随即便缓缓沉入了水里。
夜色闷迷。
直至桶间热水早已泛凉,他才从水下浮上来。
水汽缠绕着他,水珠从湿发滴落,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过高挺的鼻梁,悬在鼻尖,又滴回水面。
樊风澜缓缓睁开双眸,却见他那一双黑色的瞳仁却在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拢了一把湿发。手臂从水中抬起,水珠挂在锁骨上,一颗一颗往下滚,滚过胸膛,滑落腰侧,最后没入水面。
忽然间,一条黑色尾巴从水底缓缓探出。
鳞片细密,带着湿润光泽。
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水珠沿着鳞片滴在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纹。
-
次日,公主府。
窗外的日头已经白晃晃的了,照在纱帐上,透出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纪嘉懿躺在榻上缓缓睁眼,睡眼惺忪。而在屋外候着的侍女听见动静,便熟练地推门进来将帐子挂起来,递上一盏温水。
公主府的锦鲤池不大,养了十几尾锦鲤,红的金的白的,在假山石缝里钻来钻去。
她虽是一国公主,但却空有名头,不过倒也乐得清闲。
她坐在池边的石栏上,抓了一把鱼食,一粒一粒地往水里丢。鱼群聚过来,尾巴甩得水花四溅,看着鱼抢食,纪嘉懿觉得很有意思,又丢了一把。
侍女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封帖子。
“公主,国公府送来的请帖,邀您三日后赴宴。据说是宴请八方,就连其他府上的公主王爷也都收到请帖了。”
纪嘉懿头也没抬,往水里又丢了粒鱼食:“国公府?赴哪门子宴?而且这吹得什么风,竟然连我都叫上了,也不怕我那几位兄弟姐妹看到我,连宴会都的流程都不想走了。”
“是国公府老夫人递来的帖子。这位老夫人一直在金刚寺礼佛,不在城里许久了,而前不久这老夫人才回来,三日后便是她七十岁寿辰。”
金刚寺?
听到熟悉的地名纪嘉懿丢鱼食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侍女,诧异道:“可是我去取香灰的那个金刚寺?”
侍女点点头。
纪嘉懿沉默了一会儿,鱼群还在池子里挤作一团,抢食的水花溅到她裙摆上,她也没在意。
这国公府与她从未没什么往来,就连那位老夫人她连面都没见过。
怪哉,怪哉。
纪嘉懿目光落在侍女手中的帖子,请帖上落款是国公府,礼数周全。
按理说这种帖子她回一句“身体不适”推了便是,但她忽然间眼咕噜一转,转念随即一动。
反正今日喂鱼,明日喂鱼,后日还喂鱼,日日喂鱼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老人家做寿,去一下也是积德。那倒不如露露面,气气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吧。
纪嘉懿又往水里丢了一粒鱼食。锦鲤抢成一团。
她看了一会儿,直接将手中剩下的鱼食全撒了。
“行。”纪嘉懿笑眯眯道:“去回禀国公府的人吧,告诉他们这次寿辰,本公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