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星皎月，蝉鸣徐徐。

沐浴后的纪嘉懿侧躺在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捧着话本的读着。

白色里衣松垮垮地系在身上，露出半截锁骨，乌发许多都被挽在了脑后，只有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胸前。

烛台前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美人如画，清冷娟玉。

此刻美人正蹙眉望着手中的话本，神情似笑非笑。

“公主，这些衣物是前些日子在金刚寺穿的，公主可还要留着？”侍女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叠衣服走进来。

“去寻个柜子放着吧。”纪嘉懿连头都没抬。

“是。”

当今时代，话本是当下最流行的消遣之物，而纪嘉懿手上的这本，话本剧情便是男主人公是守护一方土地的山神蛇仙，而女主人公是外出修行的剑修。

故事走向便是所谓的正派人士垂怜男主内丹，设局让他重伤，男主也确实受了重伤，差点命丧于九泉。他濒危之际用最后一灵力将自己变得与幼蛇一般大后逃离了此地，便再无意识。

而女主在回家的路途中见到了男主，念它可怜，便给救了回去。当蛇被女主治好之后，蛇便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位病弱男子躺在榻上，衣衫不整地望着她......

这写作之人颇懂得运用精怪撰写男女之间的事，让纪嘉懿看得所谓是如痴如醉，如醉如迷。

侍女在屏风后头收拾着衣裳，窸窸窣窣的。屋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也不知这纪嘉懿看到了什么，雪腮微红，激动得在床榻上打滚。

“蛇蛇好啊，蛇蛇妙啊！我也想出门捡个蛇当夫婿！”

“公主？”侍女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纪嘉懿在榻上翻了个身把话本盖在脸上，声音有些闷：“怎么了？”

侍女拾起从衣裳中飘落于地的纸条，如实道：“公主，原先夹在您衣裳中的字条落了下来。”

纪嘉懿躺着一动不动：“什么字条？”

“奴婢不认得字。看着......似乎像是签文？”

签文？

纪嘉懿把话本从脸上拿下来：“拿来我看看。”

侍女绕出屏风，双手递上一张折过的签文，纸边已经有些起毛了。

纪嘉懿顺手将话本放置身侧，将签文接过，展开。

签文上写着两行小字：

似曾相识非相识，恍如隔世是今世。

眼前人即镜中人，认得分明反失真

纪嘉懿看了一眼纸角，第三十签，下下签。一旁还有一枚极小的印着金刚寺章，瞬即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那日在金刚寺大殿上，方丈把签条递还给她之后，她便寻了僧弥要了那签的签文，后来也没看顺手便揣进了袖兜里。

结果便把这张签文忘得干干净净。

纪嘉懿望着签文中那下下签三字“啧”了一声。

“公主，这签文写的是什么意思？”侍女见纪嘉懿盯着签文一动不动，疑惑道。

纪嘉懿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是感觉不是什么好签。”说罢，便起身赤脚走到香炉前将手中的签文揉成一团，丢到炉中。

火舌舔上纸角，签文卷起来，慢慢发黑，而字迹在火光里变得模糊。

霎那间，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而她正坐在一张檀木贵妃椅上，悠然自在。

一位穿件暗红色长袍的老妇人正慢慢穿过走廊朝纪嘉懿走去。她双鬓花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即使脸上布满沟壑，依旧不难看出她眉眼间特有的英气。

毕竟岁月不败美人。

她走到离纪嘉懿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意儿姐快来，祖母寻了些新鲜玩意，快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纪嘉懿猛地回头。

可身后什么都没有，而香炉里的签文早已将签文吞噬得得一干二净。

她回过神来，默不作声地从一旁捻起帕子擦了擦手指，重新坐回榻。

“公主，奴婢瞧您神色有些奇怪，可是这签文有些不妥？”侍女小声问道。

纪嘉懿从身旁将话本翻开，神色早已恢复正常。她笑着摇了摇头，却道着听得侍女听得云里雾里的话：“天意即己意，所以只问己心是否安、是否正。卦象吉凶可参，却不可执，毕竟行止问心，不问凶吉。”

-

樊风澜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湢中门窗关严，水汽氤氲，他顺手解开衣袍搭在了一旁架子上，便赤身跨进桶中。

樊风澜靠着桶壁坐下，仰头，后脑枕在桶沿上，热水漫过胸前，几缕调皮的水珠正挂在他喉结上，将落未落，只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而他右手指间正夹着一枚玉佩，在他指腹间慢慢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