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叫做乌鸦的鸟尖锐着喙,歪着脑袋的吱吱叫了两声。
“看我干吗?”
他清凌凌的语气压抑着日有若无的咬牙切齿,驱腿刚想赶走这个侵略他领地的破鸟,不远处重物压断枯枝败叶的闷沉立刻让喻辞眉眼一压,放松的身子警惕的紧绷起来。
喻辞像个灵敏的猫儿一样翻身坐起,映着远处星星点点火光的浅色双瞳冷静而瘆亮。
一道轻浅的光束破开光斑消散的灰色空茫,视线短暂的被一片亮白取代后,越过光带里纷飞的杂尘和细小萦绕的虫子,喻辞看到了让黄昏的橘色残阳割裂成一半镀金一般沉凝入夜的熟悉面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独处的时候他憎恶被人打扰,为了防止怒气之下热血上头的自己无差别攻击任何人,他连手机都关机了。
“你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再待会儿。”
喻辞没等权释回答,仍然是凶巴巴的,但细看,他重新躺下的躯体不再僵硬戒备,反而心不应口,时不时不放心的偷觑几眼。
“没人和你说过,你心口不一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连路过的狗都不应该信。”
想来也没人敢忤逆众星捧月到德高望重的小喻教授,明明受邀从来不会拒绝——权释顾及omega恼羞成怒之下变成一只抚不平毛的炸毛兔,于是打着手电筒,往前几步,两臂张开,仰视他道:
“下来,带你出去溜溜风。”
“你确定你不会被我砸晕,然后给何主任告我违反校风校纪,送我一张漂亮的违纪单然后被发配去打扫图书馆。”
记仇的喻辞坐在树杈中央晃着两条掩在宽大裤子下修长笔直的腿,他十分恶劣的扯出旧账,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露出柔软腹部的alpha,略带嘲讽的笑散在风里。
这时天已经彻底暗淡了,像拉了灯的房间,本该让人寂静无言。
权释难得短促的扯唇一笑,不是那种平里日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发自内心,连狭长上挑的眼尾也点染上了淡淡的温和缱绻。
“违纪也是我和你一块,怕什么,下来吧,我胳膊都僵了。”
“我又没让你接着,你别笑,我看着瘆人。”
喻辞敛着漂亮的眸子嫌弃的吐槽,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alpha长眼如墨,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往那一站,一看就是个打着生人勿近熟人勿扰旗号的主。
可偏偏又是睁开眼睛能冻死人的阔少,此刻却穿着件烟灰色卫衣,搭着宽松休闲的牛仔裤浑身散发着“我是个好人来贴贴我吧”的信号因子,甘于低人一等的站在树角,反差极大的被风吹乱碎分的发丝,等着躲在树上的omega宠幸他的怀抱。
喻辞不近人情世故,低到悲惨的EQ值是这辈子出现在他人生卷面上唯一不会及格的数值。
常年在克鲁弗莱仍然能维持着风向偏于良好的交际,多半得感谢他高的无可撼动的地位和与比他大不少该称作叔叔阿姨年龄的学生无话可谈的冷漠。
于是喻辞忽略掉alpha在他眼里像怪物似的越扯越开的嘴角,记仇的扯出第二个之前不欲多谈的话题:
“我的情商真的很低吗?”
字数为数不多的一句话让权释感觉到了危机感,他佯装认真思考的模样,两指抵着下巴略微颔首,不过很快又抬起头,非常客观的分析:
“我要是说不低你肯定会认为我在哄你说的好听话,不过我们喻辞还没到需要测EQ的地步。”
“但是你说了。”
——我很在意,而且很伤我的心。
只不过喻辞没补充进脱口而出的话里:
“而且你哄人的话真的很拙劣。”
比他曾经在克鲁弗莱遍地碰到的小情侣们之间腻腻歪歪的把戏还要拙劣。
喻辞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软言温语的权释比惯常冷脸凶人的alpha还要奇怪,令人愕然,他心里荡漾起一种比酸涩还要不言而喻的味道,慢悠悠的渗出来,融入到周遭的尘土呛人的冷空气中。
压空而过的飞机轰隆隆的拉出一串飘渺白净的烟线。
权释细长漂亮的指节下掩埋着有力的筋络,他在不经意间扣上喻辞晃荡的脚踝,盈盈一握把弄在掌心,颇为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细细摩挲着他裤脚的纹路: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手心赫然用力——
猛地向下一拽,喻辞沉醉在他似风飘渺的承诺里恍惚不定,忽然只觉得整个身子腾空往下坠,控制不住的冷风灌进他的衣领。
他还没来得及打颤,下一秒,瘆凉的衣面紧贴住他面部柔软的肌肤,一双遒劲健硕的臂膀强硬的把他一整个锁到了臂弯中。
不至于吓人一跳,但至于喻辞现在把他头拧下来插进土里。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流氓。”
他试图推开alpha,但力量悬殊,充其量只能扯开条缝隙。
权释拥着他:“那是你不了解我。”
喻辞:“所以你经常对人耍流氓还没被抓起来的原因,就因为你是个TBT的?”
权释:“TBT不是任何人的保护伞,我只是对属于我的东西才会暴露出本性。”
他继续说:“别忘了某人已经被高额的房屋修缮费以及图书馆投资,压迫到成为我的人。”
“什么叫你的人,话别说的那么难听。”
喻辞埋在他怀里避着冷风,瓮声瓮气的理直气壮:
“等我资产解冻了,第一个就先和你划清界限。”
不等姓权的开口,omega抬头看!了他眼,柔亮下垂的圆眸堵住了alpha探究对上他视线堵在嗓子的话,
“手机掉了你不要了吗?”
权释眉头一横一脚踢飞,愣是没上当一点。
喻辞十分同情无辜遭罪的手机,希望不要因为有点瑕疵损伤被挥金如土的权少二次抛弃。
回到车上时,天已经彻底黑下了。
封闭校区外的路灯唰然亮了两排,睡了一觉醒来的边序恍如隔世的睁开眯的严实的两颗眼睛,虽说是近视,但隔着车内高温度升腾起遮挡住镜片的雾气,还是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一前一后走出校门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