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响起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更衬得环境一片万籁俱寂,凌霄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报告,走动间香风阵阵,实在是高雅得有点格格不入,拐入办公室时被满室寂寂吓了一跳:“怎么?等我?”
几个人尴尬地笑了笑,应呈便道:“也差不多,正好说到你的部分,验尸报告出来了吗?”
她“哦”了一声,搁下咖啡杯,翻开报告,说:“死者男,身份已经出来了,叫金彦,二十七岁,身体非常健康壮实,应该没有什么抽烟喝酒的不良习惯,身上有大量生前伤,属虐待或拷问痕迹。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天一夜,绝大部分外伤都是淤青,右手上臂有骨折,膝盖上有跪压导致的伤痕,手腕也有束缚伤,因为用力挣扎导致伤口勒得比较深,根据我的经验以及伤口的具体表现,应该是比较粗糙的麻绳,我提取到了部分纤维。”
说到这里,刘郁白立刻举起手来:“死者手腕伤口深处提取的纤维跟我在木板夹缝里提取到的是一致的。而且夹缝里也有微量的血迹,根据检测属于死者。也就是说,凶手先用麻绳把死者囚禁起来,虐待,也有可能是拷问了死者一天一夜以后,将死者杀害,解开了绑住死者双手的麻绳用来运送尸体,布置完抛尸现场后就近将运尸体的木板丢进坑洞里,把那根沾了死者血迹的麻绳带走了。”
她点头示意,紧接着说:“致命伤是颈部的一处刀伤,深达3.5公分,整个气管都被一口气割开了。凶器非常锋利,同时凶手也是个老手,下手果断而且狠辣。伤口走向整体偏向平行,刀口自左下至右上,角度很小,几乎成一条直线,左深右浅,也就是说,凶手是右利手。”
“左下右上,左深右浅?”秦一乐嘀咕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拉了陆薇薇过来,在她脖子上比划,道,“如果这样的话,不太顺手啊。不应该是左上右下才顺手吗?”
“反了。”凌霄抽出报告里的照片,放在陆薇薇脖子边上比划,“我说的左下右上是站在尸体角度。如果你们俩面对面的话,对你来说就是右下左上了。”
秦一乐又比划了一下,更不顺手了,迷茫地重复了一遍:“右利手?”
“因为死者不是面对面被割喉的。”
他“啊”了一声。
凌霄便又空手比划了一下:“割喉的伤口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但是你看,如果我要划出这样几乎平行的伤口,那我就得抬高手臂划一条横线,这明显不是正常人的发力动作。几乎所有人都会有惯用的发力方向,这会导致伤口有一个比较大的角度,想要维持几乎平行的角度,只有一种方法……”她说着,绕到了陆薇薇背后,从背后捏了捏她的肩膀。
陆薇薇反应过来,立刻缓缓单膝跪了下去:“死者膝盖有跪压的伤痕,说明他长时间保持跪姿,他是在跪着的情况下,被凶手从背后割喉的!”
凌霄点了点头,把她拉了起来,秦一乐又比划了一下,发现从背后发力,他的方向与死者是重叠的,左下右上就变成了一个十分顺手的发力方向。
应呈看向那张鲜血淋漓的照片,血肉翻飞间可以看到白色的气管,忍不住皱起眉:“太干净了。”
谢霖也感叹了一句:“就算是我也很难保证能一刀划得这么干脆利落。”
“别说是你了,”凌霄摊了摊手,“连我都做不到。我的手劲有限,划不了这么深。”
“看来咱们这位凶手确实是专业人士。”应呈说着又朝凌霄挑起眉尾,“尸检还有什么收获吗?”
她又抽出了一张照片:“死者死后,尸体里被插入了大量铁钎,这些铁钎都是凶手特意磨尖了的,需要费不少时间,我怀疑死者被控制的那一天一夜里,凶手都在干这个。”
应呈比了个捅刺的动作:“插进尸体里需要很大力气吗?”
“如果是顺着肌肉纹理会好入手一点,但根据尸检结果来看,铁钎的入口处都有放射状伤口,据我的推测应该是铁钎插入尸体以后,往外拔出一截,重新插进去,寻找肌肉纹理的试错痕迹。”她随手抓来秦一乐,拿他的手臂当案例,一阵幻痛让他龇牙咧嘴地收回了手,她只好无奈啧了一声,“总之这个固定铁钎的凶手应该没有太多人体知识。”
“等一下!”秦一乐打断道,“你刚刚是说,致命伤的形成需要有足够大的手劲和相当的技巧?”
“对。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手劲,而且伤口位置通常杂乱无章,不是谁都可以上来就一刀直接切断气管的。这个伤口给我一种十分流畅的美感,凶手显然有相关经验。”
办公室里的人都对她诡异的艺术感染力感到后背发凉,大家一起打了个寒颤。只有秦一乐仍在点上:“可是如果插铁钎有多次试错痕迹的话,岂不是说明凶手并不是很懂人体知识?难道杀人的人,和布置现场的人……不是同一个?”
“这倒也不一定,熟悉人体要害位置的人不一定熟悉人体肌肉走向,这就跟内科医生看不了骨折是一个道理,术业有专攻。”
秦一乐挠了挠头:“但一般来说,也没有人会这么熟悉人体要害吧?职业杀手?医生?屠夫?”
顾宇哲搓了搓手臂,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让我想起齐超。”
一股冷峻在沉默中蔓延,谢霖正翻看尸检报告,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立刻道:“不对,你验尸的时候,整根铁钎都是埋在死者体内的?”
凌霄点头:“是的。大的铁钎尾端距离伤口大约还有3公分,所以我把铁钎拔出来费了老大力气。”
“可是这铁钎又没有把手,是怎么完全扎进去的呢?”
刘郁白顿默片刻,道:“……用另一根铁钎顶进去?”
“从理论上来讲,铁钎完全扎进体内以后就被肌肉组织固定住了,从后面顶进去,不扎穿不移动的情况下,是可以做到的。”她拿自己做演示,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实际操作能不能成功还不确定,等会我回去测试一下。”
应呈一阵恶寒,打了个冷颤:“铁钎呢,查过了吗?”
刘郁白“哦”了一声:“查了,没有指纹,血迹和DNA都是死者的。就是新买的烧烤用铁钎,网上就能买,甚至都不需要登记。”
“不是磨过也修剪过吗?”
“刀口比较齐整,看起来用的是消防那种断线钳,至于磨尖的部分,因为清洗得比较干净所以没留下什么痕迹,任何磨具都能做到。”
应呈有点头疼,只能啧了一声,问秦一乐:“死者身份怎么样了?”
“有问题!”他连忙站直了身子,板正地说,“我去找了户籍警,西川那边说死者金彦家庭幸福美满,去年刚结的婚,来兰城已经两年了,说是在打工,但具体干的是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道。去年过年还回家了一趟,平时给老婆转账都是一万起步。这个钱的来源暂时不明,银行我也去了,监控调出来看了一遍,发现他账户上的钱都是自己拿现金去存的,这年代用现金的人已经不多了,你们可以猜猜看他账户上有多少钱。”
“猜什么猜,哪有空跟你猜,”应呈双手插兜,抬脚就是一蹬,“快点说!”
秦一乐连忙躲开了,尴尬一笑,脸上神色却晦暗不明,存了些暗示的意味:“三十万。存钱没有什么规律,今天三千明天五千的,但奇怪的是,他存钱的网点也不一样,几乎每次存钱都会换一个新的网点,给人一种……防止别人调查的感觉。”
应呈冷笑一声,和谢霖对视了一眼:“哟,我们这位死者反侦察意识还挺强。”
谢霖问:“根据抛尸现场的环境,可以肯定凶手熟悉二次元文化,死者金彦身边有可疑的人吗?”
顾宇哲摇头:“虽然没有拿到他的手机,但我已经把他和他家人身份证下注册的所有账号都查了一遍,就公开发表的动态来看,没有任何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内容。”
“别的还有什么收获吗?”
凌霄把报告递给他,拿走了桌上的包子:“我这的收获就这么多,你们忙,我去研究铁钎了。”
说罢,刘郁白忽然道:“波波回我了!他说他的那把圣剑已经卖掉了。”
“卖掉了?”顾宇哲皱起眉,“卖给谁了?”
“是我们本地一个摄影棚买下的,叫做猫猫乐摄影棚。波波说当时他是从外地赶来兰城拍照,这把圣剑没法过安检,所以才特意寄到小布那里,带上圣剑去这个摄影棚拍完照以后,就转卖给了棚主淳宝,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把剑应该还在淳宝那里。”
应呈被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代号”弄得头大,问:“这个淳宝,他手里那把圣剑就是我们现场发现的那一把?”
“这就得过去跑一趟了,目前八筒,洛邑,还有秋游的三把都已经一一对上了号,唯一一把还没有确认的,就是淳宝这把了。”
“那就交给你了。”应呈点到陆薇薇,“你跟大白一起过去跑一趟,临机应变注意安全,就说你们是过去租这把剑的,保险起见不要打草惊蛇。”
刘郁白闻言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假装是个内向的社恐,全程闭嘴不说话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