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谢霖轻咳一声:“除了这把圣剑,查清死者的社会关系也很重要,他住哪能查到吗?”
秦一乐摇头:“没有租房信息,没有转账记录,没有外来人口登记,甚至连日常的消费都没有,估计平时都是用现金。目前唯一能拿到的就是他去银行存钱的监控。他相当谨慎,我只能试试通过排查监控反推出大概的居住范围,不一定准确,还需要大量时间。”
“让顾崽跟你一起,尽快查清他的社交范围。”他说着向顾宇哲道,“还有你说的网上信息也得两手抓,凶手可能是职业杀手,也有可能是混二次元这种小众圈子的摄影师,不管是哪一种都应该会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
“摄影师……”应呈喃喃重复,“大白,这个圈子你熟,有没有可疑的人呢?”
刘郁白无奈摇头:“这跟让我去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网友而已,大多点头之交,我真的无法一眼看出谁有成为杀人凶手的潜质。”
谢霖叹了口气:“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那条绳子,绝对不能让那条绳子再沾别人的血了。”
应呈点了点头,伸手一点小吕:“一组的兄弟去把抛尸现场再大面积摸排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条绳子,再把现场周边那条主干道的监控都查一遍,重点筛查车主或车主的家人朋友是摄影师的。二组派个人跟西川那边接触一下,走访死者家属看看能不能查出他的具体工作内容,排查他老家的社会关系。咱们这位死者并不简单,工资收的是现金还分不同网点去存,必然是参与了什么违法行为。来钱这么快的无非就是贩毒、勒索、拐卖、打手或者造假这几种,必然会有蛛丝马迹,三组跟基层派出所对接,核实整个兰城范围内是否有什么异常,再小的线索也不要放过。”
想起项文,谢霖又皱起眉:“盗窃或者抢劫呢?”
应呈摇了摇头:“盗窃来钱没有这么稳定,而抢劫目标太大,我们不可能没收到报案。”
“你是更倾向于团伙犯案后内讧吗?”
“对。存钱金额大,而且持续,看起来很像在发工资。你看呢?”
谢霖沉吟片刻,思索着没有开口,倒是顾宇哲道:“那问题不就绕回来了吗?如果是因为内讧或者分赃不均,那直接杀人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刻意把抛尸现场弄成那个花里胡哨的样子呢?”
应呈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来,可以扰乱我们调查,二来……我觉得对于凶手是多个人,同时其中至少有一个人是熟悉二次元文化的摄影师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
假如是有意转移警方视线,那些衣服假发道具现场,显然也不是完全不懂二次元文化的人能够做到的。
谢霖也表示认可,点了点头:“总之,先按照目前的方向去查吧。”
应呈一手搭在谢霖肩上,一手摆了摆开始赶人:“我们俩就在市局坐镇,有问题你们直接上报。”
办公室里的人齐齐应了一声好便作鸟兽散,谢霖一眼看穿,挑眉就问:“去哪?”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这么明显?”
谢霖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懂你?”
“好吧。”他耸了耸肩,打开了电脑,调出了林希留下的那个文件,鼠标迟疑了一会,才往下滑动,“昨天我跟璟瑜一起看了一下这个文件,指向性很强,从一开始,这个文件就是准备留给璟瑜的。”
谢霖立刻正色起来:“那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两百万字一个晚上怎么都看不完的,我只看了四分之一,大概是到爱心福利院纵火一案之后,林希把璟瑜留在了火灾现场,自己流亡逃命,这里,他提到了他流浪的第一站——白云窑厂。虽然这个窑厂早就关闭了,但十几年前,这个窑厂在规划新农村的时候划进了现在的白云坞村。”
“白云坞村……那不是于平伟被抛尸的地方吗?”
应呈点了点头,拉着进度条继续往下滚:“我当时就说选择白云坞村不会只是个巧合。而且林希详细描写了他小时候白天睡在废弃的窑厂里,晚上去村民的地里偷红薯吃的事。他大约在白云坞村流浪了一个多月,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个窑厂有一定感情,因为这是他最有安全感的一段时光。”
“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他是想暗示璟瑜去这个窑厂找他?”
他摇头:“不会。他不能确定我什么时候才会把这个文件交给璟瑜,总不能一直留在那里等人吧?我比较倾向于他可能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偷偷藏了什么东西,这样璟瑜随时去找都可以。”
“就在这个窑厂?”
他还是摇头:“这个窑厂早就废弃成野外的一个土坡了,风吹日晒的,并不安全,他虽然一直都是游戏人生的态度,但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总之,按照这个自传里写的,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天气转冷,他住不下去就换了另一个地方——城西的垃圾填埋场。”
“垃圾填埋场?我记得没错的话……”
“是的,距离我跟璟瑜念书的小学才几站路。当年爱心福利院纵火案沸沸扬扬,璟瑜做为唯一一个幸存者,虽然被我爸藏得很好,完全没有见报,但璟瑜是被领养给我爸的邻居,只要盯住我爸就能立刻找到璟瑜,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那个时候,方姨和陈姨每天接送我们上学放学,而他天天跟踪我们俩,本来他是想把弟弟抢回去的,但是方姨和陈姨看得太死,他没有下手的机会,再加上她们对璟瑜实在太好,他最终决定放她们一马。而我,是他无论如何无法放过的存在。所以在离开垃圾填埋场之前,他企图弄死我。但第一次正好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来找璟瑜的茬,被我给打了,老师把我们叫走谈话,他发现错失先机,就只能暂且放弃,后来又趁我们开运动会,在操场的围墙外面找到了我放在栏杆边上的杯子,往我杯子里下了他弄来的老鼠药,但我没喝。不过这些事太久远了,我完全没有印象。”
谢霖只觉后背生寒,打了个冷颤:“那个时候……他才十岁刚出头吧。”
“有些人是天生的坏种。而且……也难怪后来璟瑜不惜选择假死也要逃生,杀我,他早有前科。”应呈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看到现在,觉得这个垃圾填埋场是最可疑的。林希说他一直住在填埋场边上的小棚子里,这个棚子有水有电,是填埋场老板自己加盖的,但是十几年前那个时候,社会确实挺乱的,很多小混混□□,贩毒的倒卖的都约在填埋场那交易,时间久了他害怕,就搬走了,但是棚子还在,林希就捡了个便宜,也是因此,他第一次搭上了犯罪团伙的船。我查了一下,这个棚子应该废弃至今,如果我要存什么东西,也会选择放在这个小棚子里。”
谢霖当机立断拿上了钥匙:“走,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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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璟瑜没想到他第一次开车上高速是为了去白云坞村,心惊胆战地下了陇江镇高速口,导航还能再指一段路,但是再往前就只能靠边停车下来问路。白云窑厂早就废弃,在十多年的时光洪流里被冲刷成一个小土包或者一棵枯死的树,甚至在地图上都难以显示,他费了点力气才把白云窑厂跟白云坞村联系起来——
他最后还是没听应呈的话。
问了一圈人都没有收获,他实在别无他法,灵机一动,搜了搜陇江镇派出所的电话径直打过去问了。接电话的是个热心肠的女孩,过了大约半小时,就给他回电发来了具体的位置。
他又开车走山路,自己一个人艰难地在狭窄的农村土路里穿行,刚修好的车又溅了一底盘的泥,到最后无奈放弃,只能改为下车步行,偏他出门还太急,忘了换身衣服,还没走出几步,灰白的裤脚就已经沾了黄绿相间的草汁,他叹了口气,没管,只顾低头往山里钻。
偏远山区远比市区要冷得多,他又穿得少,搓了搓手臂,几乎快把自己绕丢了,才终于发现了一个红泥砌的小窑洞,“终于找到了!”他喘了口气。
杂草丛生间依稀可见倒塌的泥墙,于天长地久间化成了一抔干裂的土,依山而建的窑厂只剩下残破的小半间,据说千禧年间这里还盛产陶瓷泥胚,最多的时候有十几个员工,只可惜没开几年就倒闭了,二十多年过去,这里连个碎瓷片都没有留下。
他弯腰钻了进去,这半间窑洞只剩下不到一平米的空间,地上有些食品包装袋,似乎还有孩子偶尔拿这里当做秘密据点,他想起哥哥的文字,写他捡别人不要的毯子铺在地上,晚上靠着窑洞的入口睡,侧着脸就可以看到星星。风很轻,星河倾覆,又安静又轻柔。也有时下雨,窑洞顶上有很多漏水的地方,他去捡大片的树叶和树枝试图修补,却总不成功,时间久了,就发现因为环境太差身上到处是皮疹,还有被虫咬了以后总也结不了痂的伤口。
傅璟瑜恍惚回忆起他流浪的那十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来源于他哥的报复。
所以,连他被逼到自导自演绑架案以便假死逃生,其实都在他哥的计划之中吗?
而这一切的因果是什么呢?
他想起来了。
“血缘是不可背叛的最神圣羁绊”,而那时,少年的他爱上了应呈。
他颤了一下。心下汹涌澎发的恐惧包裹了他,耳边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大脑仿佛被人搅动,疼得他“咚”一声狠狠把自己砸在了泥墙上,年久失修的脆弱红泥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才总算清醒过来。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被幻觉困扰,他又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咬牙低吼道:“清醒一点!”
就这样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地缓了一会,才倚着墙蹲下身,深呼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眼前左右摇摆的画面,像一个有了自主意识的机器正在努力修复自己的偏差,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不断闭眼又睁开,总算克服了眼前的幻觉,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捡起了地上的食品包装袋,是一颗劣质糖果的包装,非常干净,他定睛一看——不对,日期是新的!
清晰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站定,他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幻觉,然而一回头却只见一块尖锐的石头正朝自己的眼睛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