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力量于沉默中振聋发聩。
林希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写,写春日暖阳里左一个右一个抱着他们俩晒太阳的“院长爸爸”,写在小沙坑里撒欢的孩子们,写因为态度严厉被孩子们讨厌的保育员阿姨,写他牵着弟弟的手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写一到晚上就大家一起铺床,写他总是偷偷提前挑走最新最好的被子。写他小时候不小心尿了床,就赤条条地钻进弟弟的被窝,搂着迷迷瞪瞪的弟弟睡,后来学精了,想跟弟弟睡就故意半夜倒水在被窝,这个小手段一直到六岁才被阿姨揭穿。“兄弟俩你们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嘛”,他才知道原来兄弟间无法斩断的血缘可以具象化为随时随地睡在一起的特权。
——直到那天,和蔼可亲的“院长爸爸”叫走了他的弟弟。
傅璟瑜滑动鼠标的手无法遏止地颤抖起来,他仿佛看见文字一个个从屏幕里跳下来,手拉着手,孩子般的跳起了舞。尖利的笑声扎穿了他的鼓膜,深深扎进他的大脑,大脑深处开始绞痛,余光里,火焰像蛇一样游了过来。“啪”一声,应呈不由分说地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眼底却流动着最深的关切,声音轻得像一簇羽毛:“很晚了,睡吧,下次再看。”
他愣愣的,仿佛大脑被人撕开了一个缺口,已经无法完整处理外界的信息。
应呈只好用力抱紧他单薄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肩头,使他的颤抖彻底蔓延到全身:“没事的,有我在。”
他终于回过神,努力停止了颤抖,伸手握住应呈的手臂,埋下脸,声音却仍然因为牙颤而咔咔作响:“我不想小嘉许经历我这样的噩梦。他是无辜的。爱心福利院烧死的那些孩子也是无辜的。当年我还小,一个都没救回来,至少这次……小嘉许我要救……”
应呈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轻柔道:“这一次,我会救你的。”
那年他们都还是孩子,他对傅璟瑜凄惨的童年束手无策,但至少这一次,让他补回当年那个来不及。
傅璟瑜抬起头,深深看着他,情不自禁去吻他唇角,应呈欲擒故纵,侧脸躲开了,痞里痞气地坏笑道:“先答应我一件事才可以。”
“什么事?”
“没我在,不许打开这个文件夹。”
他一颗心坠回原地,沉沉地牵引着他的每一根血管,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轻笑一声的“好”字里。
应呈便立刻拨开电脑,勾着人的皮带拽进卧室,一个媚眼就让傅璟瑜顺手关了客厅灯。他们在星光里纠缠,直到月亮西沉。
而当月亮也隐去光彩的时候,客厅里却亮起了微弱的光。傅璟瑜翻了个身,背后透出一股冷意,他闭上眼装睡,当做从未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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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璟瑜的外号“田螺姑娘”可谓实至名归。自从应呈把他捡回家,不仅家务收拾得干干净净,更是三餐稳定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别说是泡面了,同居以后应呈甚至不用在外面买早餐。但俗话说得好,饱暖就会思.淫.欲,应呈也是谈了恋爱以后才发现自己也就是个低俗的烂人。
——比如他宁可早十五分钟起床绕路去菜市场买早饭,也不乐意让谢霖这小子吃上他老婆亲手做的早饭。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怪小气的。
应呈心下自嘲,两只手拎满了包圆的早饭,实在腾不开手,只能小腰一扭,拿屁股撞开了门:“大清早的关什么门,来吃早饭!”
结果就见秦一乐赤裸着上半身,刘郁白和谢霖围着他,正伺候他穿衣服,顾宇哲鸡贼得很,躲在角落忍着笑偷拍。应呈一眼就认了出来,瞪大眼睛:“你们把证物穿在身上是想干什么?”
秦一乐本来就崩溃,被衣服勒的动弹不得,尖叫道:“关门!”
他拿脚一踢,把门带上了,这才听刘郁白道:“不是,死者身上那套凌霄验尸的时候都已经剪开了。我这是另外找人借了一套,早上刚拿过来。”
“所以你们这是想干什么?验证什么猜测吗?”
“测试一下。这套衣服是紧身的连体设计,而且衣服上是有商标的,我借的是同店铺同尺码的衣服,但是你也看到了,秦一乐站着不动的情况下,我跟谢霖两个人都勒不上去,更别说死者关节处都打满了铁钎,根本无法弯曲,还被固定在一个平躺且四肢展开的姿势了。”
应呈啃了一口包子,笑道:“会不会是太胖了?”
秦一乐涨红了脸:“哪有!我跟死者连体重都差不多!”
谢霖满头大汗:“不行,要是上衣下裤那种分开的衣服还好说,这连体的根本穿不上。不应该啊,这衣服怎么就这么难穿。”
秦一乐只好开始扒好不容易才拉上去的裤脚:“算了,脱吧脱吧。”
刘郁白也嘀咕道:“真奇怪,我们套了半天都套不上,那死者是怎么穿上的呢?”
“等一下,你先别脱,你自己穿的话可以穿上吗?”
他点点头,索性又示范了一遍:“这衣服是连体紧身的设计,自己穿的时候先穿裤脚,再把手套到袖子里,把领口往上拉,缩一下肩膀就可以穿起来了。可是假如我一动不动,四肢绷直不扭曲的情况下,双脚还好说,手根本塞不到袖子里。刚刚不管是什么方法都试了,不管我的关节动不动,这衣服完全没有弹性,还是紧身勒在身上的,就是几乎不可能穿得上。”
“而且我检查过,死者身上的那件衣服连脱也很难脱,凌霄只能剪成好几片才脱下来,但是衣服的接口处并没有拆开重逢的痕迹,也就是说并不是通过拆成部件,套到尸体上以后再缝到一起这种办法穿上的。”刘郁白一筹莫展地挠了挠头,“所以我才特意借了一套来试。”
应呈叼着包子把衣服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两遍,含糊不清地问:“就不能是生前自己穿上的?”
他摆了摆手:“不可能,尸体不是扎了铁钎吗,这衣服非常紧,不像普通的衣服一样可以把袖子撸上去,先穿衣服再扎铁钎只能连着衣服一起扎穿,这样必然会留下孔洞和血迹,但是死者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的。”
秦一乐显然被这衣服折腾得不轻:“所以,凶手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把衣服穿上的呢?”
谢霖见他终于穿戴完整,就顺手打开了办公室大门,又猛灌了一口豆浆才说:“现在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凶手抛尸所花费的时间远比我们所预想的更长。”
“而且,既然我们穿不上,凶手穿得上,就说明凶手使用了什么我们没想到的特殊手段,破解这一点或许会有新的发现。”应呈说着把衣服抛给刘郁白,“交给你了,你再研究研究。”
刘郁白无奈接过,长叹了一口气,表情烦闷,显然毫无下手方向。
正说话间,陆薇薇打着哈欠,迷瞪着眼睛从值班室出来,一见桌上的东西立刻双眼放光:“早饭?有多的吗?给我一份。”
“吃吃吃,少不了你的。”应呈说着给她扔过去一个麻球,“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她吃猛了差点噎着,用力一抻脖子咽了下去才说:“我昨天一直追那个叫小布的追到高铁站,好险没截住她。但是她说她不记得这把剑的事了。”
“那把剑不便宜吧,怎么会不记得?”
“我已经去她家找过了,确实没有找到。她回忆了一下,说有的时候她给人化妆,为了方便,有些客人会提前把需要用到的道具寄到她家,尤其是这种不太方便过安检的大型道具,但是她几乎每天都有妆要化,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这把剑到底是谁寄来的。”
“查一下她的转账记录,交叉比对一下那个叫什么七筒还是红中的发货记录不行吗?”
“八筒。”刘郁白试图纠正,但被两个人一摆手忽略了,陆薇薇三两口一个麻球下肚,这才说:“不行,这种定做的东西都是提前好几个月买的,而且化妆费用也有可能提前结算,甚至还有些熟客拖很久才转账或者化妆的时候当面给现金的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对比。小布说这个道具师是圈子里天花板级别的,价格不菲,能定他的道具的人不多,她可以在她的客人群体里直接问一下谁定做过这把剑,但我怕打草惊蛇,让她先保持沉默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谢霖接话道:“有,顾崽正广撒网呢。”
顾宇哲在角落里“哦”了一声,连忙举起手:“能定得起这种精度的剑,说明是精心准备的拍摄,那么,拍了照一定会上传到网上的,我只需要广撒网,查遍全网所有这把剑的照片就可以了。”
应呈点了点头,刚想说干得不错,却听刘郁白嘿嘿一笑:“要不说你们不懂二次元呢。”
“怎么说?”陆薇薇吃饱了,从抽屉里拿了一条速溶准备泡,结果又被应呈一招白驹过隙用得极其自然,谢霖更是直接朝她伸手,她只好轻啧一声拿出来分,嘀咕道,“怎么老拿我的。”
“下次还你。”谢霖拿了咖啡去接了杯热水。
“不是每个人拍了照都会往外发的,有很多人拍照都只是为了自己欣赏而已,再加上拍摄效果不满意或者后期拖片,再或者买了道具但是拍照没用上,都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