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听背起手走进了进去,假装四处打量了一会儿。
“听说你缺个搭伙儿的。”肯定句。
苏祢看着他从进门到现在过于夸张的表演,也稍稍起了玩闹的心。
“搭伙干什么?”小同学一本正经。
“搭伙搭伙,当然是勾搭着去杀人放火,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某人面不改色。
“告辞。”
“搭伙走个路总行了吧。”
“走路?”苏祢疑惑。
“你跟鞠仰清不就是在那儿鸭子走路嘛!”
苏祢重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怎么样?”
这句话,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意味。
只见他同时,从容地伸出了手。
头微微下沉。邀请者的姿势。
苏祢看向那双手时,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了隐约的痛感。
明明那片青紫已然淡去,此刻却又悄然无声地撕扯着末端的神经。
向前走一步。
似乎只有这一个动作,一个答案,还有,彼此交握的手。
灵听右手搭在她的肩胛下方,稍一用力,将她带到了身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从未如此近过。
苏祢正恍惚,耳畔哼起的曲调,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一两句过后,熟悉的音律,带着舞步也逐渐平稳下来。
“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我应该还是在妈妈的肚子里,她一直都很喜欢。”
断断续续的音符,缓滞,又带着少年嗓音特有的慵懒。
二人的脚步,比原本要慢得多。
空间有限,不时就得转向,拖鞋发出的踢踏声好像也可爱了起来。
到了一处墙壁,灵听向后退而无路,后背抵了上去。
唯一的灯,灭了。
徒留洒落一地的月华。
她一定没在黑暗中跳过舞。
眼不能视物,便只凭着本能跟去。
他是四壁,是同进同退,却触不到的光。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绿袖子是我快乐的全部,
绿袖子是我全部的欢乐。
绿袖子是我金子般的心,
只有她才是我的心爱人。
后来的每一次,理查德??克莱德曼的这首钢琴曲响起时,苏祢倒不觉得这是亨利八世血腥之余的温柔,更愿相信,这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在平凡的一天里,诉说着自己的心。
第二天课间,黎喻往后靠到了椅背上,问她:“今天一起练习一下?”
苏祢挺不好意思,也幸好他没有将头转过来。
“对不起啊黎喻,明明你是好心才答应这件事的。”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实在是好笑。
灵听手撑着头,一副看戏的样子。
“怎么了?”
说不出口,真没法说出口。
“那个……”
灵听转身,拍拍鞠仰清的校服:“苏祢让我吃完晚饭去家里,把昨天的舞步重新过一下。”
仰清算着一道数学题,正忘乎所以,只当他在放屁:“去吧。”
“知道了,小事,别在意。”黎喻说完便想起身,走动走动。
苏祢觉得对他不住,解释了一番:“灵听说他记得,会跳这个舞,想着你还要从头学,就不麻烦了哈。”
“嗯。”
灵听别过脸去,嘴角小小地扬起。
她昨天就纳闷,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问他他只说:“这有什么难的,看过两遍就行。”
周五,正式汇演当天,最紧张的那个人竟然是止榕。
或许是这天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坎坷,先是化妆师路上堵车迟到,后是其中一个女生裙子拉链坏了,直到临上场的前几分钟,这十个人才将一切准备做完。
此时,耳边充斥着主持人的报幕词,和台下的鼓掌声,所有练习的记忆好像都被抛之脑后,剩白纸一张。
“止榕,你可是领头的啊。”看着她闪烁的眼神,苏祢想给她打个气。
“我这看别人丢脸比自己更丢脸的毛病犯了,你们千万!拜托了!”她双手合十,诚心道。
逆着光看去,每一个人脸上好像都有不同程度的紧张。
昨天还戏说,这是一场做不得数的演出,下了这个台彼此都别再提起。
可当幕布拉开的瞬间,其实是全力以赴的一群小少年。
等待绿袖子响起的十几秒里,别人不知道,苏祢自己像是僵住了手脚。
而她的搭档,一眼便知。
西装衬得人多了几分沉稳,眼里也收起了以往的散漫。
耳畔,是轻悄私语。
“舞步错了没关系,踩到我也没关系,苏祢,享受现在。”
她甚至觉得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这台上好像有一束光是为自己而来。
这是苏祢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感受到的新奇。
追逐着一束光,反而被另一束光照亮。
不经意又如此美妙。
等双手被高高举起,华丽谢幕,方知不过幻乐一场。
“阿祢,你再往旁边过去一些。”止榕朝他们举着相机。
她朝灵听那边小挪了两步。
“灵听,表情!表情!我要表情ok?”
那人不为所动。
“苏祢,帮我个忙。”
她正纳闷,止榕还不按快门么?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