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跟着洛煜来到潇湘馆,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庭院四周,随处可见的守卫,正神色肃穆地目视前方。
沈南烟挽着洛煜的手臂,故作亲昵地用脸颊靠在洛煜的肩头,用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当真是守卫森严。”
洛煜的唇角微弯,神色自然地揽住沈南烟的腰肢,将其拥入怀中,低声嘱咐道:“先寻一处偏僻的角落待着,等宴席过半,他们防备松懈之时,我们再偷偷离开。”
许是两人的动作太过于亲昵,引来周遭之人的侧目,甚至有人惊呼一声:“端王殿下,您怎会在此?”
其中一个商户走到洛煜的跟前,险些就对洛煜跪下,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听见动静的人纷纷将目光投注在洛煜的身上。
沈南烟的心中漏了一拍,洛煜顶着将军的身份时都会带上面具,是以极少人知道他的真实容颜。
如今洛煜为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摘下面具,却不要被他人错认。
只怪洛煜的面容与端王的面容太过于相似,有人认错是在所难免。
“你认错人。”洛煜的温声解释着,那声音如同三月的春风,与端王那带着砂砾的嗓音全然不同,“在下不过只是几家绸庄的东家,姓秦,单字一个雎字。并非是……”
“哼。”一个老者扶着拐杖缓缓走来,他冷哼一声,“他哪里是端王?并非是什么人都能高攀端王。”
一旁的人窃窃私语,有人不解地问:“这老人是谁?”
“你有所不知,此人便是前任御史张老。”
“昨日便是他派人进城的到处搜寻张跃下落的便是此人?”
“是啊,听闻他孙子成日流连青楼不归家,张老似乎隔了好几日才知道他孙子不见了。当真是造孽。”
沈南烟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便是张中正,想到他那位不成器的孙子还被关在江月儿的柴房中,不由垂眸敛下眼底的心虚。
她心底不由担心起江月儿的安危起来,也不知张跃有没有被他们找到?
也幸而张中正并未给予她半分目光,而是眼含讥诮地看着洛煜。
洛煜面不改色地略一颔首,谦逊地道:“您说得是,秦某不过一介商贾,怎敢攀附端王?”
张中正见洛煜的态度还算谦卑,便也不再多做理会,径直到席间落座。
那商户面带诧异地端详了几分,终于觉察出了些许不同。
他心中暗道端王个怎会出现在此处,面上带了几分尴尬,讪讪笑道:“确实是认错了,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商户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红了脸,一溜烟会回到了座位上。
一场风波止至于此。
沈南烟忍俊不禁,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笑道:“端王殿下,宴席很快就开始了,请跟老奴走吧。”
沈南烟半打趣半认真地看着洛煜,那一声端王殿下却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她知道,他才是真正的端王。
洛煜宠溺地摇头,拉着沈南烟到角落就坐。
迎亲喜队很快便到了潇湘馆,五十多岁却依旧意气风发的城主带着那位小妾走进潇湘馆中。
这个年纪的城主已然无父无母,拜堂的流程经过了简化,不稍几刻,那位妾身便已被送入洞房,只余城主与宴席上的客人推杯换盏。
宴席还未开始多久,沈南烟恍惚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她竖起耳朵,身子不由往后倾斜了点。
“说起来接你城主纳妾的排场可真是大,又是八抬大轿,凤披霞冠的。”
“那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城主娶的是正妻呢?一个妾室竟敢用正妻的礼制,这不明摆着砸陆氏的脸面吗?”
“我听闻啊,城主与陆氏年轻成婚之时,本就是没有什么情分,能留着这个名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嘘,小声些,陆氏便在那廊上。”
“怕什么,即便我不说,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性子绵软,你瞧瞧她今日穿成什么样,大喜之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哭丧呢。”
……
沈南燕往廊庑上看,廊庑上只有一个中年妇人,她身着朴素,头上也只簪了几支素白色的玉簪,站在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中,实在是不起眼。
陆氏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上那几位妇人怀揣着恶意的视线,语欲言又止,却迟迟不敢反驳。
沈南烟咋舌,心中暗道这妇人的性子当真绵软。
也兴许是这种性子,对城主毫无威胁,至今还能留着城主夫人之位吧。
那些妇人说话明目张胆,沈南烟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她不吐不快。
“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但我瞧着二位妇人说的话实在是难听。什么叫做哭丧?城主妇人这一身衣着裁剪得体且绣工细致,怎么瞧着都是读书人的端庄素雅。”
沈南烟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周围几桌妇人纷纷安静了下来,目光看向沈南烟。
那位妇人一头的金钗,沈南烟忍不住嗤笑一声:“反倒是夫人你,一身珠光宝气,恨不得将所有的金子戴在头上。你这穿法,实在喧宾夺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那位嫁给城主的妾室。说实话,你这身穿着,我只在那些穷人乍富的人身上见过。”
那夫人难得吃瘪,周遭之人都不可抑制地低笑出声。
“你……”那位妇人指着沈南烟的脖子便想要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