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条乌篷船从暗处缓缓飘来,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船头一个老翁正摇着船杆。
船只靠岸,坐在船篷中的张爷掀起帘子,招呼他们上船。
沈南烟踏上船板,船身摇晃,她身形不稳,朝着水中栽去。
就在她要栽倒之时,手腕陡然出现两道力,生生将她拉了起来。
待她站定,才发现张爷与洛煜两人分别抓住她的一只手臂。
张爷松开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南烟另外一只手臂,洛煜的手依旧没有松手。
他收回视线,笑道:“沈先生可要站稳了。”
沈南烟担心张爷察觉出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动声色地拨下洛煜的手,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客气疏离地道:“多谢二位爷。”
“站稳了便进去吧。”洛煜淡声道。
几人上船,小船便缓缓驶入苍茫的夜色中。
船篷不大,刚好只能坐着四人。船内有暖炉,整个船篷烘得有几分暖意融融,沈南烟还未坐多久,身上的寒意便已褪去。
船蓬内十分安静,只有洛煜与张爷两人在闲聊,言语间偶尔夹杂着几句试探。
“听闻秦老板在月洲尚未婚配时家中却有几房小妾,每房小妾各有千秋,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洛煜眼神微闪,目光不自觉去看向沈南烟:“秦氏一族子嗣单薄,家中正妻与几房小妾都是家中祖母所配,但却都并非我所爱。”
张爷捕捉到了洛煜那抹不经意的目光,视线再落在沈南烟毫无波澜的面容上,那双杏眸澄澈而纯粹,正毫无所觉地盯着炉火。
这郎有情妾无意的一幕着实是勾起了张爷的兴致,他感叹一声:“秦老板当真是艳福不浅。”
“张爷见笑了。纵有弱水三千,终究不是我想要的那一瓢。”
张爷能说出秦雎的家事,显然已调查过他身份。如今在船上几经试探,甚至在沈南烟的面前有意提他的家事,无非是想试探沈南烟在他心中的分量。
洛煜再看沈南烟半阖的双眸,脑袋一点一点地失去支撑,心中只觉好笑。
她这态度,反倒坐实了秦雎风流的名声,更让他相信了他的身份。
他掀起船篷的帘子,一股寒意灌入蓬中,吹散船内的暖意。
“船中有点闷,张爷不介意秦某欣赏一下镜心湖的夜景吧?”
张爷眼底的渐渐染上寒霜,言语间却是十分客气:“秦老板请自便。”
冰冷的寒气渗入船内,驱散了她渐渐升起的寒意,她看向船外,宽阔苍茫的一片湖面上,就只有湖小船在飘荡。
船行速度不快,显然老翁有意在绕弯子。
不知何时,船内再也听不到呼啸的风声,沈南烟才惊觉船只驶入一片群山之中,群山中白雾缭绕,雾气越来越浓,再也见不到前行的方向,眼前除了一盘苍白,便是偶尔出现的怪异嶙峋的群山。
沈南烟心中警铃大作,忙掀起帘子走出船篷。
一股湿漉漉的水汽扑来,船外的寒意不似先前,甚至带了点江南烟雨的潮气。
“此处好生奇怪,明明是大寒天,却生了出这般浓重的雾气。甚至都觉得没这般冷了。”沈南烟的言语中带了几分惊异。
楚天富见怪不怪,淡声道:“冬日时常如此,不打紧。”
“小姑娘莫要惊讶,玄机尽在这水中,这里的水暖,遇上寒风自然升起雾气。”老翁笑吟吟地划着船杆。
沈南烟半信半疑地将手伸入湖中,温和的暖意在指尖流淌,全然没有冬日湖水该有的冰凉触感。
“这水当真是暖的。”
沈南烟感叹一声,回头冷不丁对上洛煜近在咫尺的面容,她惊愕了一瞬,正愣在原地。
洛煜庞大的身躯笼罩在她身上,弯腰伸手在水中拨了几下,他肩上的几缕发丝扫过她面颊,痒痒的。
“许是湖底有地暖,水中的热气遇上冬日冷风,才生出了雾气。”洛煜淡声道。
沈南烟若有所思的点头,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层层破开的涟漪让沈南烟眼前一片眩晕,远处的是苍茫的一片白,这奇异的景象,让沈南烟生出一抹怪异感。
坐在船篷中的张爷目光凝视着两道交叠在一块人影,从他的角度瞧去,那两人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他面色微沉,只觉眼前两人的靠在一起的动作太过自然,仿若是在一起许久情人般。
张爷抬手调整的船头的油灯的位置,出声提醒道:“你们好奇完了便回来,莫要在外边挡了景色。”
光源的位置一变,老翁的撑船的动作一滞,旋即又恢复了自然。
一路无言,船只又继续行了许久,浓雾也逐渐消散,眼前也逐渐变得清晰,此时已经身处一处宽阔的湖面,四周一望无际。
突然间,船只开始摇晃,船身似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一直朝着后方倒退,老翁停下了撑船的动作,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