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抿嘴,心底发虚,接过账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她确实是被洛煜逼着学了一段时间的账,但也远远达不到账房先生的水平。
心中一片浮躁,余光瞟了好几眼洛煜,企图让他来救救自己。
却不料那厮似是料定她能看出来一般,在张爷的招呼下,气定神闲地与张爷闲聊五阳城的风土人情。
沈南烟唇角一抽,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算账。
她翻动账册,目光不自觉落在几处地方,她神色一凝,旋即从案上取过算盘,细细核验起来。
算盘声在偌大的房中响起,洛煜的余光扫向沈南烟逐渐舒展的眉宇上,唇角微不可地勾起,状似无意地轻抿了一口茶水。
这几人中,心中最慌的莫过于楚天富,算盘清脆的响声一声声落在他忐忑不安的心上,他时不时看向沈南烟,心中却是越发没谱。
若是沈南烟找不出错处,他们可算是真的完了。
算盘声响了许久,在算盘声停下的那一刻,楚天富率先问:“沈先生,可看出有何问题?”
沈南烟指着账上一处地方:“这账上的酒钱远比市价高了三成不止,数量却是少了大半,差额恰恰是三十两。究竟是谁做了手脚,张爷心中怕是有定数了吧。”
沈南烟胸有成竹地将账本递给众人看,张爷目光落在她所指的地方,拍手称赞道:“好!沈先生的账房身份不虚,才一盏茶的时间便找到问题。”
“只是……”张爷话声一顿,“秦老板,这镜心岛你那位小妾怕是去不得,且让你的账房一道陪你去吧。”
“张爷……”冷凝愤然抬眼,却被洛煜一记眼神生生噎了回去。
才松了一口气的楚天富见状,忙叫声应和:“对对对,左右都是陪同秦老板,谁去都一样。是吧,沈先生?”
沈南烟面上露出诧异之色,如今迎着张爷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是。”
“明夜子时,到在湖畔的江月亭上,你们会见到几只乌篷船。会有人会带你们去镜心岛。”
几人神色凝重地从客栈中走出来,穆川彼时已等候多时,几人一出来,他便察觉到冷凝神色不虞。
他正欲张口问,余光瞥见客栈门口有人,恰是方才待客店小二。他按捺心中的疑惑,躬身作势要搀扶住冷凝。
冷凝拂袖一摆,躲开了他的手臂,抬脚一跨,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
穆川不明所以,待几人都上了马车,才驱车缓缓驶离客栈。
店小二站在客栈门口,面上的笑意褪去,他似有所觉,对身后的暗处躬身一礼。
“张爷。”
张爷的身影从暗处走出,目光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吩咐道:“传讯问问月洲的暗探,月洲可否有一个商户姓秦。”
“若是没查到这商户……”店小二迟疑地问。
“若是没有。”张爷眼底显露出杀意,“岛上防卫森严,谅他们也逃不出去,届时是手段严刑逼供。”
店小二领命去。
马车上。
一路寂静,冷凝看了几番洛煜,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军,你当真要让她一同陪你一道上镜心岛?”
洛煜并未作答,而是对沈南烟问道:“你可想去?”
沈南烟沉思片刻,面露忧色:“如今我已在张爷面前过了眼,若是不去,断然会让张爷生疑。”
沈南烟的面上并未有半分害怕,洛煜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他知道张爷是故意的,自从他拦下那一掌之后,张爷便敏锐地察觉到他对沈南烟的在意。
他提出让沈南烟上岛,不单单是为了防止他们作乱,或许还在试探沈南烟在他心中的分量。
若是沈南烟不跟着他们去镜心岛,张爷便能猜到沈南烟是他的软肋,若是他的事情败露,他们便会朝着沈南烟动手。
洛煜沉声叮嘱道:“若是上了镜心岛,万不可擅自行动,可听明白了?”
沈南烟默然点头。
镜心湖畔,江月亭中。
是夜,迎面吹来的湖风刺骨,零零星星的几朵冰晶飘落而下,沈南烟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纵有灯布的阻隔,灯光依旧被吹得忽明忽暗。
沈南烟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往洛煜的身边缩了缩,借着他宽大的大氅,才稍稍感觉到了暖意。
楚天富跟在两人的身后,搓了搓被冻得僵硬的手,借着两人身形避风。
他正感叹所处的位置优越之时,却听洛煜冷不丁地道:“楚老板,子时了,你去瞧瞧这乌篷船怎的还没到。”
洛煜的语气强硬,楚天富一条命还拴在他的身上,不得不听从于他的命令,吭哧吭哧地迎着湖风跑到湖边。
楚天富眼前一亮,对着他们两人招手:“将军,张爷派来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