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大手一挥,给乔思妧赐下补身子的上等药材。
并扩大拨给云舒院小厨房的预算,不管夫妻俩想要折腾什么新鲜饮食,通通给采买的人递条子即可,不必上表。
一朝腹泻,乔思妧没想到还能因祸得福,想到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买想吃的食材,情不自禁满眼笑意。
这副模样被淑慧长公主和林氏看在眼里,都不知道说她这位新媳妇什么好。
林氏关切地表达自己的关心后,跟在淑慧长公主身后一同离去。
崔绗派人送走孙大夫,端坐在床榻旁的凳子上,和乔思妧相顾无言。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一顿膳食竟能被妻子玩出如此多的花样,竟然比他还要虚弱,当即出声道:
“既然身子不适,还是多以清淡饮食为主,这两日我会同你一起用膳。”
言语之中监督的意思很明显,乔思妧顿时觉得无颜见人,她的一世英名都被辣椒给毁了。
可要让她之后不吃辣椒,那是为难她,暂且忍耐几天吧。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乔思妧觉得自己想的还是太好了。
或许是她生而知之,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身体好得不得了,就算是喝点补汤,也多是以食补为主,加入的药材不多,对食物的影响不明白。
现在药碗送到嘴边,一股浓烈的蕴含着酸甜苦辣咸所有滋味的气息席卷而来,一股脑挤进鼻子和嘴巴,让人不受控制地产生反胃感,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哕——”乔思妧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巴,另一只手连连摆动,示意紫苏将碗拿开。
抬眼间,却瞧见崔绗一口将平日喝的药下肚,脸上毫无异色,不由得心生敬佩,忍不住多嘴问一句,“郎君,你的药不难喝吗?”
“良药苦口,夫人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此时,乔思妧还不明白崔绗的良苦用心。
她呲牙咧嘴地将药碗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嘴里的滋味更是难以用语言形容,根本是强行咽下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反胃感,带着药味,愈发让人难以忍受。
乔思妧抬头对上崔绗和紫苏等人关切的眼神,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屏气凝神,直接一口闷。
奇怪的药味如同排山倒海向她倾轧,整个人的理智瞬间冲垮。
千钧一发之际,紫苏手疾眼快,迅速往乔思妧的口中送入一枚蜜饯。
第一颗,乔思妧几乎是下意识地咀嚼,根本没尝出味。
第二颗,她总算是尝到了独属于蜜饯的香甜果味,甜度尚可,梅子的本味毫无存在感。
第三颗,齁甜的蜜饯滋味在舌尖翻涌,猛灌一碗茶才将其抑制。
眼见紫苏还要再往嘴里塞,她连忙用手挡住,可怜兮兮地乞求道:“好紫苏,你就饶了我吧。这蜜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太甜了,还是我们自己做的好吃。”
“奴婢特意去大厨房取来的,用来服药最好。”
对面的崔绗短时间内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瓦舍表演,确认乔思妧没吃什么刺激的食物,又服了药,这才起身回书房看书。
望着崔绗离去的背影,乔思妧脑中灵光一闪,像是发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难受得午觉都睡不好。
午休后,她起身练字,顺便写一些关于甜品的制作方法。
之前在侯府能用上大厨房和祖母的小厨房做些表孝心的菜就算好的,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烤箱,现在有了烤箱,当然得多做一些好吃的甜品,让本朝人感受来自甜品的魅力。
每写一道做法,乔思妧就在脑中回忆它的味道,仿佛已经味道了那股香甜的麦香,令人沉醉。
谁能拒绝在当了一天牛马之后来上一块香甜的小蛋糕抚慰身心呢?
回忆间,乔思妧吩咐吃到了蛋糕,可闻着从后罩房传来的熬药气味,瞬间击溃她的幻想。
电光火石间,她总算是想到了中午看到崔绗离去时脑中闪过的是什么。
她不过是腹泻要喝两天药,第一顿就直接把舌头麻痹,一连吃到第三颗甜腻的蜜饯,舌头才恢复如常。
而崔绗自小体弱,估计从出生起就苦药汁子不断。
那么他的舌头长期浸润在苦药中,还能对正常的饮食有正常的反应吗?
乔思妧不禁回忆起她嫁过来前两天吃到的饭菜,大多都是寻常勋贵吃的,主要以清淡为主。
这样的饮食对于崔绗来说,必定是食不知味。
如此一来,他对辣所带来的刺激有所反应也就说得过去。
近日,乔思妧不是一两次听刘厨娘和听墨隐隐约约表达最近已经是崔绗用膳用得较多的,往常直接用一碗药代表一顿饭也不是没有过。
辣,正常来说不是一种味觉,而是一种痛。
或许这种痛觉对于一个经久苦药迫害的人来说,是他感知食物的独特路径。
一想到有人连食欲都满足不了,乔思妧心中就不是滋味,当即决定要让崔绗在人生的最后时光感知到食物的美好。
写完甜品食谱,乔思妧立即对紫苏吩咐道:“紫苏,听闻孙大夫一直照顾郎君,你去问问孙大夫,郎君可有什么和药性相冲的食物,或是什么适合食补?”
“是。”紫苏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立即转身出门。
身为陪嫁过来的丫鬟,最担心的就是姑爷命不久矣,现在听姑娘关心姑爷的身体,想要给姑爷补身体,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若是姑爷的身体能借此好起来,姑娘有个一儿半女,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乔思妧没想到一句话能让紫苏联想那么多,虽然对于崔绗身体的期待是一样的,但乔思妧可没紫苏那么乐观。
在乔思妧看来,无论是大夫还是医生,都会选择性地对病人说话。
类似于崔绗这类出生就体弱的,说的估计是好话。
根本传言判断,崔绗最多还能活两年,短的来说,随时有可能去了。
她对崔绗的关切,不过是对于一个让她荣获万贯身家的感激,以及对一个命不久矣的年轻人的怜爱。
接下来的两天,乔思妧强烈感受了一下近二十年崔绗的痛苦。
中药真不是人喝的,太难喝了。
几乎是刚从孙大夫的口中得到身体恢复如初的信息,她就迫不及待奔赴小厨房的方向。
实在是这两天不止天天喝苦药就算了,吃的也没滋没味,有崔绗监督,乔思妧想要偷偷摸摸做点什么都难。
她一来到后罩房,立即从刘厨娘的口中得到了另一个好消息——烤炉干了!
意味着她可以制作心心念念的甜品,吃到日思夜想的美味。
乔思妧当即吩咐刘厨娘准备食材,今天她要“亲自”动手制作第一炉美食。
下人们听闻用烤炉不会产生火星子,也没有油迸溅开来,紧张的心纷纷落回肚子里。
刘厨娘原本想要围观,自从得到了乔思妧的食谱后,她就意识到四奶奶绝对是一位饮食大家,上面的吃食汇集天南海北的食材,根本不是一个从未出过汴京的贵女能够轻易编出的。
所以当听闻乔思妧要亲手制作甜品,恨不得亲自打下手。
但想到中午的膳食还得她亲自安排,只能无奈站在一旁围观,按照四奶奶的吩咐,指派了小厨房中力气最大的翠丫给四奶奶帮忙。
翠丫本是小厨房的烧火丫头,担水也是一把好手。
乔思妧打量了一眼翠丫粗壮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当即把自己分出来的蛋清递到翠丫身前。
“初次做蛋糕,工具简陋,翠丫这次你先用筷子把蛋清搅打,我在一旁盯着,好了会叫你停下。当然,你累了也可以歇一会儿,不着急。”
吩咐好翠丫,乔思妧带着金橘忙活起来。
制作蛋糕,除了打发蛋清,蛋黄的搅打和低筋面粉的混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乔思妧将取来的面粉上锅蒸,算是一种取巧的获得低筋面粉的操作。
中途,她时不时观察翠丫手里蛋清的变化,往里加入白醋和糖霜粉。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所有人都发现了盆里蛋清的变化,原本清澈的蛋液竟然在不断搅打下慢慢变白、膨胀。
金橘诧异地盯着翠丫手里的蛋清一动不动,嘴巴逐渐张开,直至能塞下一颗鸡蛋。
意识到眼睛看到的变化是真实的,她立即将视线转移到乔思妧身上。
“姑娘,为何蛋清加了醋和糖霜粉后会变成这样?”
呃,乔思妧应该如何描述这是一个将空气打入其中的过程呢?
她思索片刻,给了好奇的几人一个有些迷惑的答案。
“其实就是蛋清在打发的过程中每一滴蛋清被打成了泡沫,就像是用胰子洗手时产生的气泡一样,只是蛋清的泡沫比较小。”
闻言,金橘恨不得把眼睛凑在翠丫的手上,看清楚里面的每一个泡沫。
乔思妧观察到蛋白的打发程度可以,立即叫翠丫停下,并提点道:
“翠丫你看,制作……制作软云糕的蛋清打到现在这种程度,可以用筷子提起一个较硬的小弯钩即可。”
意识到自己差点把鸡蛋糕的名字说出来,乔思妧差点被噎住。
鸡蛋糕的名字过于朴实无华,在这个时代有些衬托不了蛋糕的特殊,她随意取了个名字。
接下来的时间里,乔思妧先是取了一半打发好的蛋白倒入蛋黄液中,混合均匀。
而后再重新加入蛋白中,继续搅拌。
现在,蛋糕的制作完成一半。
乔思妧指挥翠丫将混合好的蛋液倒入铺有油纸的铁盘中,再放入提前预热的烤炉中,封住烤炉门,大功告成。
她没忘记蛋糕的好搭档——奶油,当即吩咐翠丫拿着牌子去取酥油和牛乳,将其隔水融化,然后像早上一样,继续搅打。
由于两项任务非常费力气,哪怕翠丫力气大也胳膊酸,乔思妧表示这项任务可以让小厨房的人轮流进行,只要打出弯钩即可。
刘厨娘听到自己可以参与,忙不迭地应下。
为了蛋糕忙活一上午,趁着烤制的功夫,乔思妧正好把午饭吃了,把蛋糕当做下午茶。
原本她以为今天中午就是自己一人吃饭,没想到崔绗还在。
面对乔思妧惊讶的眼神,崔绗眼神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大病初愈,还是应该多吃些清淡的饭菜,不能毫无顾忌。”
闻言,乔思妧的脸瞬间垮下来,她怎么给自己找了个监督啊?
不用崔绗监督,刘厨娘也清楚乔思妧不能吃太多的麻辣食物,特意精心挑选食谱上的新菜呈上。
有北边的经典炖菜,也有莱州的葱烧海参,还有江南的蜜汁排骨、桂花红烧肉,唯一的一道辣菜是辣椒炒肉,用的是辣度低的青椒,配上红色的牛肉,别有一番滋味。
这不是崔绗第一次看到餐桌上出现的肉类大多是猪肉。
虽然经过本朝太祖的改良,猪肉没了异味,也不再以粪便为食,但绝大部分勋贵都不会选择吃猪肉,乔思妧是他见到的第一个。
想到这,崔绗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夫人为何如此偏爱猪肉?”
突然听到问话,乔思妧的眼里满是疑惑,上半身下意识地朝崔绗靠近,想要听得更清楚。
等她脑子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还真是。
要不是刘厨娘将辣椒炒肉中的猪肉换成牛肉,一桌子的菜除了海参外,全都是猪肉做成的。
她能说是自己的习惯吗?或许是猪肉贱,民众吃得多,创造的食谱多,现代很多菜都用猪肉,她下意识地输出包含猪肉。
乔思妧思索片刻,反问道:“难道郎君觉得猪肉不好吃?”
崔绗摇了摇头。
“既然是美味,何须看它是什么做的,好吃就行。”
话音刚落,乔思妧对准摆在崔绗身前的桂花红烧肉伸出筷子。
入口即化、香甜软糯的红烧肉配上香甜的桂花,简直就是天生一对,一口下肚,整个人都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崔绗看见乔思妧脸上露出的幸福感,嘴角微微上扬,跟着探出筷子,选择桂花红烧肉。
一顿饭下来,乔思妧吃到了近三天最满足的一顿。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对上崔绗带着一缕笑意的眼神,摸了摸鼻子,连忙找话题。
“郎君下午可是要继续在书房看书?”
“是。”
“正好我命小厨房新研制出一种糕点,下午派人给郎君送一碟,尝尝滋味如何,有何需要改进的?”
今天中午一起用膳已经破了他的戒,一个注定要早早离去的人,不必在亲近的人心中留下太多不必要的情感。
可对上乔思妧满是期盼的眼神,崔绗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多谢夫人。”
乔思妧甜甜一笑,眉眼弯弯,“我不过是动动嘴而已,大部分都是下人们在做。”
崔绗瞥见这一幕,不敢再继续留在正房,迅速起身,快走离开,回到书房看书,把跟着他身后的听墨看得一愣一愣的。
酒足饭饱,乔思妧抬脚往后罩房走去。
刚靠近通往后罩房的路口,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香甜的奶香味,令人不自觉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