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庚戌年三月,晴
聘为教师,入村。此地少子,全村七十余户,幼童不足二十。
吾女在此?
(日记中夹杂着备课笔记)
庚戌年四月,阴
此地愚昧,有邪祀,不与外人语。吾掩于门内窥得一二,常见童子入祠堂,再无所出。
寻觅一月无见吾女,不知为何,夜夜噩梦惊醒,梦中似有孩童哭叫。
庚戌年四月,暴雨
夜,学生引我至村长家中,窥窗而视,吾女在此。
(后页被撕,沾满了泥土,有零星血迹)
庚戌年五月,阴雨
与爱女相见,相顾无言,一别数载,她竟为人妇,且有身孕,生产在即。
吾女数年间生活如何?饮食如何?可有郁结?
忧虑之情灼于五脏,奈何口拙,终无能言。
庚戌年五月,晴
是吾私心太重,不愿她远离家乡,不愿她在外生长。口拙语笨,以至父女心生间隙,累她至此。
望日后能尽力弥补。
庚戌年六月,小雨
寻村中银匠,铸一长命锁。
路经学生家门,只见一对少年夫妻与一老翁。询问得知,学生一家三口连夜南下,投奔霖市的大舅哥去了。
吾从窗中见那痴傻老翁,眼眸浑浊,眉眼与我那学生十分相似。
窗下似有小儿窃笑,吾不敢久留,起身告退。
(笔迹渐乱)
庚戌年六月,阴?
床下有呓语,梦见吾妻,或许归乡之日不远矣。
吾欲待女生产,携女归乡,村长却言村外四处缺粮,不如在此安居。
吾大为不解,如今天下太平,猪肉五毛一斤,如何缺粮?难道有战事将近?
村中家家油米满仓,绝不缺粮。
庚戌年七月,日昏,天狗食日
应邀参加丰收祭
(大片的空白,泛黄的纸张上满是水渍与血污)
枯骨...残枝...逃!逃!逃!
(笔迹狂乱,字迹潦草,通篇充斥着无法读通的词语)
庚戌年七月十二日,烈阳
见咒。
门前,窗口,床下...耳畔尽是狂乱之语,满目只见赤红,逃无可逃。
灶下...存粮...吾女...逃...
庚戌年七月十五,暴雪
吾女丽生,无使汝归乡,遗恨黄泉,绝矣
(剩下的纸张被血泡烂)
【2】
林后圭读完,陷入了沉默。
日记的主人大概率已经死了,他应该就是柯岚要找的那位老叔公,他的女儿是村长的儿媳妇李丽文。
那么问题来了,李丽文是谁?是花园小区里那位抢夺孩子的老婆婆?可他隐约记得那位村长说过,他的儿媳妇还在村子里...
“林后圭!快来看!”
周青宫又敲到了宝藏,他凿开了衣柜下的地面,里面竟然一个小空间,藏着几个油纸包,两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未使用过的几个火把,一盒火柴。
他打开了油纸包,里面包着几乎已经风化的干面饼。
林后圭及时赶到,阻止了周青宫想尝一口这几十年老面饼的打算。
“干粮...小刀...火把...这应该是他准备的物资,他最后还是想带女儿走。”
“吱嘎——”
屋内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屋里也没有窗,周青宫一个用力,强行推开了房间大门,黑灰漫天飞舞,老旧的门板直接碎在了他手里。
入眼的是一个被碎石掩埋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沙石,沙石上撒着些白灰,模糊地圈出了些圆形和跑道线,院子角落有一间石垒的小屋和石块围起来的沙坑。沙坑里埋着几个旧轮胎,还有几节生锈的高低杠。
周青宫的右手边有一间面积不小的棚屋,一条黑色的拖拽痕迹从棚屋门口一路延伸到沙坑。
“这是...教室?”
周林二人走进了隔壁的大棚屋,里面摆着几排桌椅,桌椅的尺寸不一,样式各异,但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唯一被打翻的只有位于讲台位置的木桌,桌下几块黑渍,连接着拖拽痕迹一路向外,一块作为黑板的木板挂在墙上,上面有很多黑点。
“有人在这里受伤,被拖走了。”
拖去了哪里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