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一路跟着拖拽痕迹,来到了沙坑边,一路上的碎石都被周青宫踢到了旁边。
沙坑内的沙子很少,几乎都板结成了一块块黑色的沙砖。
周青宫搓了一把铲子,刚往下挖了几铲子,一副人骨就露了出来。
“唉......”
林后圭看着那几乎被砸烂的头骨,叹了一口气。
简陋的操场外堆砌着碎石,将这处空间遮挡的严严实实,碎石的缝隙中飘来了锣鼓唢呐的雀跃演奏。
“这里就是非谷说的村子尽头?那外面就是...祠堂?”
林后圭起身就要往碎石堆处查看,周青宫拉住了他。
“我们不去接他们吗?”
林后圭愣了一下,“嗯,现在就去接。”
【3】
祠堂内。
烛火通明,烟雾缭绕。
长桌层层叠了九架,每一层上都摆满了香烛白米,酒杯酒壶,几小碟蔫巴巴的瓜果放在角落,层层叠起的供台四周竖满了纸扎的牌位。
“哇啊...哇啊...”
一个华贵精美的襁褓被高高地放在供台中央,里面传来了虚弱的哭声。
九层高的供台旁围满了老头老太太,所有人戴上了蛇纹面具,穿着布衣草鞋,高举双手,欢呼雀跃。
“我们的骨!我们的肉!生在土里,长在土里,世世代代!长长久久!!”
数不尽的藤蔓随着祭乐钻出土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如同花瓣一样将那襁褓托起。
老人们几乎沸腾了,张开嘴,伸出舌头,一幅幅焦黄的缺齿上下磕碰,似乎在咀嚼着香甜的空气。
“好,好,好。”
村长的语气中难掩兴奋,他下意识伸手抚须,却摸了一个空,他顺势摸了摸自己光滑紧致的下巴肉,哈哈大笑。
“吉时已到,开始丰收大典,祭...祭品呢?!”
载歌载舞的人群戛然而止,老人们环顾四周,随后又茫然地看着村长。
肉呢?食物呢?丰收呢?
几个气喘吁吁的老人姗姗来迟,凑到村长耳边,叽里咕噜了一番。
村长冷哼一声。
“塌了?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这个时候塌?儿媳妇,不会又是你使的绊子吧?”
人群散开一角,穿着花袄的小女孩站起身来,与村长遥遥相望。
陈小莲一直都在,她就漠然地站在一群老人中间,看他们围着那个稚嫩的襁褓载歌载舞,几乎流下口水。
村长嘴角一抽,又笑呵呵道:“儿媳妇,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古板?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能护着他们一辈子不成?”
“你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就让他们走啊。”
“哼!”村长的眼神顿时阴冷下来。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在外面过不下去,最后还不是一个个回到地里刨食?你别忘了,你爸当初可是亲手把你交到我手上,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看你这么多年,在我们老陈家吃好喝好,生的儿子也白白胖胖,你爸看了都高兴,安安心心的就回老家了。”
陈小莲不为所动,她的父亲一直很严肃冷漠,她从小没和他说过什么话。
自从她离开家乡,也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父亲,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在某个雨夜,那个男人闯进房间,给她的孩子留下一把长命锁,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听说是连夜离开了村子。
“照你这么说,我也是离开老家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离开?”
“哼!冥顽不灵,你试了几十年,还没死心吗?我们祖祖辈辈都生在这里,这里有我们的根,离了根,离了土,谁能活?!”
陈小莲摇摇头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到处都有机会,谁都能靠双手养活自己,没有人该一辈子困在山沟里刨土。”
周围的村民炸开了锅。
“她在胡说什么?外面那么苦,又没地,又没粮,出去了吃什么?!”
“土地神莫怪!土地神保佑我们!福盈长寿!”
“没了土,我们吃什么?!”
“对啊,我们吃什么!?”
陈小莲:“你们自己怕走,也不要拦着别人走。”
“谁怕了?谁拦了?他们都走了,谁来照顾我们?!你要让让我们活活饿死吗!?”
“就是就是,在外面赚的了几个钱?不如回来帮忙挑粪桶,收了粮食能吃好几个月的白面呢,那可是白花花的面粉。”
“我们生了那么多崽,等老了还要辛辛苦苦从地里刨食,那我们不是白生了?!”
“我崽最孝顺,见不得我受累,他一步都不会走出去的。”
陈小莲的眼中闪烁着火光。
就是这些人,就是这些满口为你着想的人,把自己孩子锁在房间,啃食他们的灵魂,堵住所有离开的道路,让他们一辈子烂在泥土地里,永远不得翻身。
“禁锢他们的不是土地,是你们!”
“轰——!!”
烈焰冲天而起,祠堂陷入了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村民的凄厉惨叫。
“啊啊啊!!”
“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