惬意自在。
商晏半靠在床边上,穿了件深灰色家居服,抬手理了下耷拉了大半的碎发。
这个男人即便生病中也有一股岁月沉淀的魅力所在。从前是家里安排的联姻,小辈只有接受的道理。哪有享受了象牙塔里的物质与权利,却忍受不了身份带来的束缚与限制。
“这次你也吃到苦了,胃要好好养着。陈教授说了往后阴雨天容易诱发头疼。我帮你看了,西班牙常年光照充足,离法国也近。爷爷那些海外产业总不得真放任别人拿走。”
“你就当去国外散心两年,说不定回来能三人游了。”这话刚落地,江疏影羞得垂下了头。
“怎么,我刚在位上。就想着分我权了?”商晏压着眼皮,半响回了一句。
“到康复训练时间了,送你们到楼下吧。”商晏扶着床把手起身,站直身体后闭眼缓了会。眼前阵阵发黑,背后开始溢出汗水。
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卫生间阖上的门,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无名的情绪。
沈如眉见他不搭话茬,也不拒绝。所幸由他去了,有些重话不方便当着人家面提。
“你啊,年纪轻轻开始折腾自己。”沈如眉撇了下嘴角,还是托着他的手臂一步步搀扶走了去。
空气里稀薄了几分,压在时瑾心头上那股涩感终于散了几分。
“时小姐,等久了吧。从这边电梯下吧。”
和上来的电梯不是同一部,走的是医院的西南侧门。
时瑾觉得她此刻仿佛成了家族禁忌,见不得光。可明明,她想要的不是这样。
傅海似乎有事情要处理,一路低头看了手机好几次,有些心不在焉。
“傅叔,他…”时瑾深呼一口气,努力将后面的字说完,“他会出国吗?”
傅海目光闪烁了下,声音低了几分“这些不是我能过问的。”
时瑾不再多问什么,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傅海扶着车门送她上车,对上时瑾期冀的目光,终于松了语气,“少爷很难做人。”
时瑾想问,他和他家族那道跨越不过的鸿沟又并非她造成,可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越了界。
她应该退回到之前的关系里。
商晏在楼下健身房做了会力量训练,又开完了大半小时的会议。回病房洗了个温水澡,拿浴巾盖在头上对着镜子站了会。
无奈勾了勾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不想被时瑾看到。连他都只习惯了自己运筹帷幄的模样。
傅海和他报告已经送时瑾下山,太阳慢慢偏向西方,山中的雾沉了露水。
他坐回床上,拿了几颗止疼药就着温水吞了。茶杯搁在床头柜上,与瓷制的台灯叮当一撞。
他弯曲着手臂将垫高的枕头平放,指尖却触碰到硬硬的手感,像信封。
拿出来一看,商晏简直要气乐了。一叠红色的纸币,厚厚一摞。
她拉黑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就干脆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和自己划清界限。
他还痴心地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商晏面无表情地拆开信封,到后来气得手一抖,将钱往白墙砸去,纷纷扬扬像飘了一地的雪。
他头一次被人用钱打发,算得上稀奇。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时瑾赤脚去净水器倒了杯温水润嗓子。
开了地暖的屋子,嗓子容易干燥。加湿器一天开到晚好像还差点什么。
“今年春节定排班吗?我初五之后可以赶来。”韩芸汐看了眼日历,开始排班。
眼看着离过年只有一个多月,趁着人事变动不算多的时候开始计划。
“今年我决定关门回家过年,谁爱上这个泼班啊。”时瑾搅了搅咖啡,回身倚靠在桌边。
逢过年,那些个在外的人都往京市赶。按从前百花剧院的说法,平日听戏的是爷,可那些是天。
三倍的工资拿着,干的却是看人脸色的苦活。扬扬手就把人戏叫停,兴致上来了就换戏。
这算是圈子里不成文的陋习,从前时瑾勤恳得当着牛马。到现在她想通了,这钱谁爱赚谁赚。
她园子里都是些还没被社会毒害的姑娘,她得负责守护她们的天真。
韩芸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脏了的钱什么时候都是脏的。”
于是,对外。好几场预定的戏都推了,百花剧院那边春节期间倒是吃到了这波红利。
园子的名声打出去了,也不需要她轮轴转了。反而在化妆间乐得清闲。
直到商墨涵急呼呼地冲到后台。
“瑾瑾姐,小园子春节怎么不营业?钱不够开支吗?”
“不行,让我哥再投点。”
时瑾想上去堵住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