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时瑾去找过一次商晏,和傅叔联系的。
她好几次梦到自己拨通了那通电话,哭着和他说对不起。
醒来后泪湿了半边枕头。
他这样一个身世尊贵的公子哥,连风吹日晒都没吃过的苦,竟遇上了她。
时瑾到了军区总医院,车子刚上山就遇到了例行检查,一路过了五六道路卡,终于上了山。
傅海早等在了门口,这段时间他憔悴了几分,鬓上染了白霜,穿一件深灰色皮夹克。
不知为何,时瑾眼眶红了几分。她连忙低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仿佛已经透过层层耸立的高楼,瞧见那人躺在病床上的病态模样,无端令她心尖发酸,忍不住地哽咽。
“时小姐,特殊时期照顾不周见谅。”傅海朝她摊了一下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时瑾连忙小碎步跟上,不敢多言。更不敢因为这无端疏远的语气起任何伤心难过之态。
军区医院病人不多,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傅海领着她上了直达电梯。
刺鼻的消毒水和森白的天花板,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照了进来。
傅海递过来一个医用防护口罩,时瑾呼吸间慢了半拍,终于踌躇开口道“傅叔,他怎么样了?”
傅海垂眼,“还在康复阶段,医生说那棍再偏一寸就是偏瘫了。”
时瑾有些站不住,滴落的眼泪往她的口罩上砸,氤氲的雾气模糊住了她的墨镜。
“傅叔,抱歉都怪我。”
傅海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身为一个外人,他没有责怪和原谅的资格。
护士站有人走动着,高层独立病房很安静,从窗外眺望是枯了的树木和晒下来的暖光。
明年春天,会不会一切都好呢。
登记完,时瑾往尽头房间走去。傅海朝她打了个手势,“少爷刚刚睡着。”
时瑾面色上难免遗憾,她突破万难才能见到的一面,就只能这样了吗?
隔着厚厚的静音门,时瑾见到了商晏。他脸色苍白无血气,安静阖着眼睛。
五官深邃立体,即使睡着,他头顶仍戴了顶帽子,时瑾看着看着泪水直往下掉。
她掏出手机,拍了这张弥足珍贵的照片。警卫想伸手阻止,被傅海眼神示意了一下松开了手。
他明白少爷的真心,也更感念两人的不易。
商晏下巴上长了青青的胡渣,她很少见商晏如此狼狈的时刻。想着保存下来,往后嘲笑他。
可想到什么,心头一凛。她居然开始妄想他们的以后。
时瑾没注意到,身后有护卫上前在傅海耳边轻语了一嘴,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直到分针指向过半,他才弯腰走进时瑾。“时小姐,夫人要到了。楼下有贵宾休息室,少爷没多久就醒了。”
时瑾眸底眼光一闪,碰到沈如眉不在她计划之内。她咬着唇,“谢谢,但还请别告诉他我来过。”
这个傻姑娘有时候又笨得一根筋,傅海一大把年纪还得操心这些孩子事。
“这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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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眉最近散了会都会来医院坐一会,专挑江疏影空的时候来。
商晏刚做完手术,公司那堆积了不少事务。又不敢让他太过操劳,偏偏他本人手术一周多就开始轮轴转。
老爷子那边虽然尽力瞒着,但总有风声漏进耳朵里。知道后更是勃然大怒,恨不得直接拔下管子下床揍上他一顿。
但老爷子还是疼小辈的,嘴上该说行动上调来了最信任的警卫。
“阿姨,我这次特意煲了猪蹄汤带来,刚做完手术得补补,气血掉太多人也跟着松泛。”
说话间,脚步声已经到了病房门口。时瑾搭在门把上的指尖颤了颤。
来得,果然不止沈如眉一人。
时瑾也不知道自己存的什么心思,为了怕和沈如眉迎面碰上,竟然躲在卫生间里听墙角。
转动门把手的声音,时瑾抿唇,呼吸都不敢用力。
“小晏,疏影这次特地给你炖的汤,多少喝一口。”江疏影收到沈如眉的眼神示意,将保温饭盒摆到了桌面上,啪嗒一声开了锁扣。拿出长柄勺子盛出一小碗,山药胡萝卜将色泽点缀得很漂亮。
“晏哥哥,喝点吗?”
床上能听到衣料与被子的摩擦声,半响能听到那人慵懒低沉的嗓音,“搁那儿。”
时瑾很少听见他说京话方言,像淬了冰的糖葫芦,嚼上一口,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