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给宋婕妤的药没送几日，便再也不用送了。我到底是去晚了一步，宋婕妤枯槁的手垂在床侧，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仿佛都能听到她死前不甘的呐喊。

斯木里沉默着伸出手，轻轻将她的眼睛盖上。

我沮丧得几乎说不出话，断断续续挤出一句，“我…是我食言了。”

“不是你的错。在这宫里，我见过太多的人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死去。所以怀谷说她受够了，她看够了人们自相残害，她要打破这座无形的牢笼。”

“她是对的，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没有人能幸免。”

我紧紧地握着斯木里的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或许我们也该想个办法逃出宫去，先逃出去，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但我方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思考具体的对策，韩贵妃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朝云絮宫来了。

我蹲下身行礼，却看见斯木里也从门口处进来了，瞧身边护卫那架势，原应是要押着她进来的，却没人敢，只隔两步守着。

我同她使了个眼色，韩贵妃立刻上前踏了一步，好将我与她隔断。

我卖乖地笑了笑，“贵妃娘娘何故如此兴师动众啊？”

韩贵妃锐利的双眼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有些人吧，瞧她一眼便知是个不好惹的精明人，我抿了抿唇，心道今日怕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皇上命你禁足，你倒好，跟着纯妃在这屋里来去自由。”

我试着学了学斯木里一贯的无辜表情，“贵妃娘娘在说什么呀，妾怎么听不懂？”

斯木里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韩贵妃冷哼了一声，“中秋家宴那日，本宫手下的宫女去办事，路过长青轩，为何在里面看见了你们？”

“这……”我一脸讳莫如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从前便听说这长青轩夜里总有些奇怪的东西，还因此传出些纯妃娘娘疯了的鬼话来，难不成贵妃娘娘手下的宫女便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荒唐！”

韩贵妃怒起来时也拍桌子，连语气都与皇帝一模一样，不愧是夫妻。我摸了摸后颈，没什么诚意道，“贵妃娘娘息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纯妃，因与宋婕妤结了私怨，便将疫病带到宫中来！”

舞完刀那日我便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如今讲起话来兴许也带了几分娘提过的幼时的疯劲。

“这您可就冤枉我了。”

韩贵妃的眼神像条毒蛇一般，蛇信子吐了片刻，“等皇上回来，自会处置你们。”

她扶了下鬓边的簪花，忽而气定神闲了起来，“别以为你们会些功夫便可藐视宫规了，从今日起，看守云絮宫的人手会增加一倍。宫女本宫便带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如今的云絮宫主殿住着斯木里，两个侧殿分别住着我和宋婕妤，看韩贵妃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韩贵妃说完这话便带着人散去了，连带着身后的斯木里也押走了。

屋内又只剩下我一人。我试着握了握双拳，竟感到浑身无力，但病是早就好了的。糟了，有人在吃食里下了东西，借木秀的手送进我嘴里。

我忧心忡忡地躺回床上，果不其然，这夜斯木里并未来找我，看来她也中招了。

29.

外头乱哄哄的，我方要开门看看，一个守卫便狠狠地飞躺着摔了过来，将门板也砸倒了。

我抚了抚胸口，有些后怕，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外头是什么情形。

未料到的是，还未看清什么，却先传来一把熟悉的明媚的声音，“事态紧急，你先同我去把纯妃娘娘救出来。”

说话间，来人已轻巧地转了个身，一脚踹在守卫的心窝上，又顺手丢了把剑给我。

这几日韩贵妃下的药劲退了不少，我的力道虽不能拥有从前的狠劲，但要和杨筱一起撂倒几个护卫并非难事。

我尽量轻巧地穿过刀剑，与她背靠着背，“…杨姐姐还肯见我。”

“肚里揣着个人时，脑子竟也变糊涂了，后来是太难过了，什么也想不到，等冷静后才反应过来，害我的人怎么可能是你呢。”

说话间，她的剑已刺穿一个守卫的肩膀，鲜血溅在我脸上。不愧是我娘夸赞过的武艺，她的动作快到令我有些惊叹，只是她小产后到底没休养多久，仍能看出有几分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