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在家中时我便爱吃小翠做的桂花糕，绵密松软，泛着股自然的甜香。如今她见我怏怏不乐，便主动提出要去采一些金桂。

我想起先前还特意与杨筱说过此事，便由着小翠去了，又让木秀去把杨姐姐请来。

人影未见，杨筱的笑声倒先到了，我也忍不住展了笑颜，急急迎上去。

她一戳我的额头，“宁妹妹你呀，过几日便是家宴了，你便这么心急嘴馋不成？”

我轻哼一声，“杨姐姐若吃过一次，明年保管你还念着我这桂花糕。”

“我可没有某些人那么嘴馋。”

我搀扶着杨筱坐下，“我好心请杨姐姐来吃好吃的，杨姐姐竟这般调笑我。”

“我这不是受了你这份好意了嘛，若别人来请我，我可不敢去。”

我顺着她的话语看向她尚还平坦的小腹，顿时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但还没碰到又迟疑地缩了回来。

杨筱噙着笑，“怎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她比我最初见到的样子要憔悴了一些，就像……就像是在用自己的精气神滋养那个未知的孩子一样。

我咬了咬唇，诚实道，“总觉得有些害怕。”

杨筱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分明也是茫然的，“一开始我也觉得这孩子来得突然，但不知为何，自它来了之后，我竟一日比一日觉得它亲切了。”

我沉默了片刻，“杨姐姐想过吗，若你未入宫，现在会在做什么？”

隔着桌子，我真切地看见杨筱那只搭在肚子上的手蜷缩了起来。

“我不知道…或许真的去找你比武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若论武艺，我定然是比不过杨姐姐的。”

说话间，小翠便拎着小巧精致的桂花糕回来了，还未进门我便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我拈起一块尚还温热的递给杨筱，“我们不说那些了，杨姐姐快尝尝。”

杨筱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眼睛随即便弯了起来，“嗯，果真好吃。”

我得意地捻起一小株金桂簪在小翠的鬓边，“小翠的手艺真真是最好的了。”

小翠低下头羞赧地笑了笑，一整盘桂花糕，我们不多时竟全部吃完了。杨筱倒像是坐得乏了，疲倦地按着太阳穴，“如今肚里装着个人，还真是不比从前了。”

我忙扶她起身，“那杨姐姐快回去休息。”

19.

韩贵妃身边的孙公公竟亲自来找我，让我立刻到承瑾宫去——那是杨姐姐住的地方。我暗道不妙，忍不住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孙公公甚至未回头，手里的拂尘不耐烦地扬了一下，“回宁美人的话，咱家只负责传话。”

我心中一路忐忑，连带着这条去承瑾宫的路都觉得长了不少。方一踏进殿门，远远便看见皇上背着手站立在紫檀桌旁，而他身旁则是一脸愁容的李太医。

不好。我脚步一顿，方要好好厘清杂乱的头绪，孙公公已然拉长声音报了出来，“皇上，宁美人带到了。”

皇上的脸色快赶上他身旁的桌子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如今又多了几分怒气，直直冲我而来，“朕听说，你今日特意邀了杨美人去吃桂花糕。”

果真如我想的那样，能惊动皇上，必是杨姐姐腹中胎儿出了事。我微微偏着头，不禁有些懊恼，“回皇上，杨美人今日确实到过妾那儿，与妾共进了糕点，事后妾便遣木秀将杨美人送了回来。”

我特意咬重了共进二字，这起事的始作俑者无论是谁，明摆着都是拿这桂花糕来当靶子，我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什么婕妤、昭仪，我均只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见过……宋婕妤，我将目光定在她身上，是她吗？她报复斯木里不成，便把怒气撒在我身上。

我心中焦灼，只恨自己未问清小翠去采桂花时可有发生过什么，更恨自己无端端想起什么桂花糕，竟给了奸人可乘之机。

皇上往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手上的珠串穗砸出清亮响声，“你竟还要袒护你那丫鬟！”

倒像是有什么人提前与皇上说了一切似的，我的瞳孔缩了缩，“不，此事与小翠无关。”

话音刚落，小翠竟被侍卫押着扔到我身旁，想是皇上早先便示意了。跟着小翠一同摔下去的，还有她口中充满不安的一声宁美人。

我内疚地弯下身去扶她，两个侍卫却来拉着我，不顾我的挣扎，将我与她拉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