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婶吃完酥山,瞅着也差不多该走了。
她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巴,心满意足道:“多谢安公子的酥山,我今天也是有口福了。”
说的是‘安公子’,安一一听抬起了头,忽地才想起叫的是沐清风。复又低头吃了起来。
沐清风道:“能让花婶满意,是这酥山的福气。”
“哎哟,”花婶嘴巴又咧得更开了,“呵呵呵——,您这话说的。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就先告辞了。”
花婶身子转向安一,手在桌子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王公子,你好好考虑考虑。家境人品都是顶好的,莫要错过了。”
安一将碗放到桌子上,脸色为难,“婶,您就别为难我了。我真的没想过这事儿,王公子您还是帮我推了吧。”
“怎么又推呢!”花婶板起了脸,端着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表情,拧着眉头看着安一,“这事儿我可是第一个找的你,别人还没这福气呢。”
安一:“是是是,我知道婶都是为了我好。不过,真不行。”
花婶:“我知道你担心啥,不用担心。”她手摆了摆,“我问过王家了,他们不介意你带着——。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安一眼疾手快抄起一个芝麻麻团,塞到了花婶的嘴里,把她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嘴里塞着一个麻团,花婶话都不利索了,嗡嗡的,“你干嘛?”眼睛直瞪着安一。
“唉,花婶,麻团好吃,您尝尝。”安一脸上笑有点僵,眼睛余光扫了沐清风身上,嘴还是对着花婶道:“很香,刚买的时,就觉得您爱吃。”
花婶嚼吧了几下,终于把这个塞嘴的玩意儿,咽了下去,“哎哟,怎么就冒冒失失的呢。”
安一卖乖,“不好意思啊,怕凉了就不好吃了。那个——,”安一四下看了下,“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吧。明早还得送您孙子上学呢。”
“行了行了,”花婶用帕子将嘴角的油渍和芝麻粒擦了去,“你尽快给我答复,千万别再推了啊。”
花婶站起身来,对着沐清风道:“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公子了。”
沐清风轻笑着出了声:“花婶,请留步。”
安一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紧。刚也是一时情急,只想着能堵住花婶的嘴,让安乐的名字不在这一方小小的四方桌上出现。
沐清风早就知道安乐的存在,只是因着他的一句话,没有往下查而已。其实,他要真的想查些什么,安一根本就拦不住。
就像刚刚,他为了不掺和他们之间,借口去买小吃食。
这段时间,够沐清风从花婶口中套出一些信息出来。
他刚刚那不合时宜的举动,无疑就是给沐清风一个信号。
安一的孩子,安乐,有问题。
且与沐清风有关。
安一三番五次阻止沐清风继续查,这简直就是在明示。
沐清风和安乐之间的关系。
安一没来由一阵后怕,但夹杂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轻松。
安乐要是回到沐家,他喜欢的酥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加什么小料都可以,不用一文钱一文钱的算计。
安乐本该过上富足的生活。
他本就大户人家的小孩子,沧海遗珠。
安一捏着勺子的手隐隐发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指尖发颤。
沐清风道了一声‘请留步’后,有几秒钟的停顿。
安一觉得从未如此之漫长。
沐清风接下来要跟花婶说什么?
说安乐不可能跟着安一去王家,因为安乐是他的孩子;
还是当着花婶的脸,和他对峙,安乐到底是谁的孩子。
花婶闻言停住脚步,“还有什么事儿么?”
沐清风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本就昏黄的烛光,打下一大片阴影,将微微缩着肩膀坐在椅子上的安一,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他轻笑道:“花婶有所不知,我弟弟,”沐清风顿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更甚,“已有婚约。”
安一:“!!!!”
莫名的,安一松了口气。
不是安乐,不是问安乐。
初七嘴里刚塞进一根乌贼须,就这么被一句话,吊在嘴边不动弹了。
花婶倒是最先反应过来,因为这本就是她的拿手活,靠这个吃饭。她重复了一下沐清风的话,但带着疑问:“安一有婚约?”
沐清风点头:“是的。我这次来也是按照家中长辈的意思,来让安一如期完成婚约。”
“这——,”花婶将视线移到安一脸上,“安一,这是真的么?”
已有婚约,这四个字属实有点匪夷所思。
安一自己都不知道沐清风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