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冷风裹挟着细密的小雨，钻入衣袖泛起刺骨的寒意。

崔桢珩面色阴沉，他缓步蹲下，亲手拭去徐慧墓碑上的浮沉。

母亲，儿……

他认命般闭上双眼。

儿有罪，请母亲原谅我，让我今生今世好好犯个错，下辈子再为母亲偿命吧。

他跪在碑前，笔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头重重磕在地上。

粗糙的沙砾将他的额心磨出血丝，一下又一下，浅红的血丝凝成朱红的血珠，淌进眼底，混着雨水一同滚落。

雨雾朦胧，多年前的旧事，漫上心头……

玉娘已经十几天没有见娘亲了。

临别那日，沈氏交给她一封信和半块玉佩，又带她去药铺边的面摊上，吃了好大一碗面。沈氏往日十分节俭，两人常合吃一碗面。

今日破例，玉娘不太习惯：“娘，你也吃呀，玉郎一个人吃不完。”

玉娘尚年幼，口齿含糊，唤自己“玉娘”时，常常念成玉郎。

“娘不饿，”沈氏眼里噙着泪，用手里的帕子擦玉娘额头的细汗，像是在擦拭即将要送出的珍宝，“你要多吃饭，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吃饱了有力气。”

玉娘以为是明日要去后山上帮娘一起挖草药，便使劲点头道。

一大碗面吃完，沈氏又带着玉娘去烧饼摊买了十几张油酥烧饼，荷包里的碎银子也渐渐见底，一反常态的采买，仿佛今后的日子也不打算过了。

簌簌的雪落声带回玉娘的思绪，天好冷啊，娘给买的的烧饼都吃完了，不知道收信的人家会不会让自己去家里吃饭。玉娘站在侯府角门等着府内的回应。

侯府内。

一阵长久的寂静，连屋外的落雪生都听得清清楚楚，崔逢浑身冷汗跪拜在地，身上抑制不住地发抖。原本老侯爷的葬礼已经安排的十分妥帖，今早一个乞儿拿着信物和一封信扰乱，像一块巨石砸碎这平静的葬礼。

屋内香炉缭绕，安神香却也不安神。高坐上的崔桢珩不簪玉饰，麻冠束发。根骨分明的长指攥紧那封信，像要把它给撕碎了。良久才抑制着怒火道：“让他进来。”

“是。”地上的崔逢弓着身子退出去，出了东院飞也似的奔到侯府大门。

崔逢一出大门便瞧见浑身脏兮兮的玉娘，如若不是手里的信物早就被他打出去了。他刚想张嘴却不知如何称呼，孩童年龄尚小且浑身泥垢辨不出衣裳，也不知是男是女。

他蹲下身子，温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玉……玉郎，我叫玉郎。”玉娘看着这个刚刚还疾言厉色的掌柜，现在突然蹲下来颜色温和，有些害怕。

造孽啊，居然是个男娃，老侯爷怎么会留下个男娃，崔逢看着眼前的玉娘摇头苦笑。

崔逢前头带路，引着玉娘来到崔桢珩的院里。

“世子，人带来了，叫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