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钰起得很早。
扶笙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洒扫得干干净净,井台上搁着一桶新打的水,灶间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沈钰正坐在灶间门口的小凳子上剥蒜,旁边放着半盆泡好的木耳。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一下:“今天吃蒜炒木耳,我新学的。”
扶笙在廊下站住,看着他那副“又在学新菜”的认真模样。晨光里他的侧脸被照亮了大半,眉目舒展,嘴角带着一点干活的专注劲儿。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拿了一瓣蒜来剥。
两个人并肩蹲在灶间门口剥蒜,谁也没说话。秋天的晨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檐下挂着的风铃吹得叮叮响了几声。扶笙剥完一瓣蒜搁进碗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沈钰剥蒜的手没有停:“嗯。”
“为什么?”
沈钰把手里那瓣蒜剥好搁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碎皮,转过头来看着她。晨光里他的眼睛被照得清亮清亮的:“因为昨晚你说了‘以后好好过’,我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着。”
扶笙看着他那副直白的、不加掩饰的高兴模样,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那你今天想做什么?”
沈钰想了想,站起来走进灶间。他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两只煮好的鸡蛋。他把托盘在石桌上放下,然后看着扶笙,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到近乎郑重的神情。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他说。
扶笙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看着他跟着坐下来。他坐在她对面,日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楚,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扶笙打开锦囊,里面是那对羊脂玉镯——她离开侯府时摘下来放在桌上的那一对。
“我来的时候从堂屋桌上拿的。”沈钰说,“你走之后我把它收起来了,一直带在身上。”
扶笙看着那对镯子,玉料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她伸手碰了一下镯面,触感冰凉细腻,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沈钰看着她碰镯子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扶笙,我想重新娶你一次。上一次娶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是真心,这一次你知道了——我还是想娶你。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长得像谁,是因为你在这里的时候我每天醒过来都觉得很踏实,是因为我想跟你过那些洗菜做饭、看星星、刮风下雨关窗的日子。你要是愿意,我就在安庆置一处宅子,不用回京都。你想住哪儿我们就住哪儿。”
扶笙的手指停在镯面上。她抬起头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眉眼认真而恳切,比那次在侯府夫人面前说“我要娶她”的时候更沉更稳。那时候他说那句话带着赌气和冲动,如今他坐在安庆秋天的院子里,穿着一身干活的旧衣裳,给她端了两碗粥和两只煮鸡蛋,认认真真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