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回来的第三日,侯府夫人终于出手了。
她安排了一场“赏茶会”,请了几家世交的夫人小姐来喝茶,说是品新到的明前龙井,实则是替扶笙相看夫家。扶笙进门的时候看见花厅里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穿着月白长衫,面容清秀斯文,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位夫人旁边。
“这位是王夫人家的远房侄儿,姓顾,今年刚中了举人。”侯府夫人拉过扶笙的手,笑意盈盈地介绍,“顾公子在国子监读书,文章写得极好,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扶笙心里明白了。侯府夫人虽然还是想把她说给沈钰,但眼看沈钰那边油盐不进,便开始做第二手打算——先替她找一门好亲事,万一沈钰那边实在说不通,她也有个体面的去处。
她配合着给那位顾公子斟了茶,说了几句客气话。顾公子看起来是个腼腆的读书人,说话轻声细语,被扶笙看了一眼就耳根泛红。扶笙觉得有些好笑——她还没做什么呢,这人就红成这样。
茶会散了之后,扶笙送侯府夫人回正院,路上侯府夫人拉着她的手问:“你觉得那位顾公子怎么样?家世虽然不是顶好,但人品端正,学问也好,将来——”
“夫人安排的自然都是好的。”扶笙温顺地回话,“扶笙一切都听夫人的。”
侯府夫人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当晚晚膳的时候,这事就在饭桌上被提了起来。侯爷听着侯府夫人说顾公子的好处,倒是点了点头:“那孩子我看着还行,稳重,不浮躁。”
扶笙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吃饭,没往沈钰那边看。但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钉在她脸上,又冷又硬,带着刺。
沈钰的筷子搁在碗沿上,顿了片刻。他慢慢嚼完嘴里那口饭,然后开口,声音平平的:“娘要给表姑娘安排婚事?”
“也不是一定安排,先看看。”侯府夫人笑着,“你既然不愿意,总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沈钰没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力道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扶笙抬眼瞥了一下,他下颌线条绷紧了,像在咬牙。
第二日扶笙又被侯府夫人叫去,这次是去城东的一家绸缎庄挑料子。扶笙到了才发现,顾公子也在——“偶遇”的。他站在柜台前挑墨条,看见扶笙进来,耳根又红了,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扶笙微笑回礼,然后低头挑料子。顾公子在一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凑过来跟她搭话:“表姑娘喜欢什么颜色的料子?”
“青色的吧。”扶笙指着柜台里一匹石青色的绸缎,“这个颜色好搭。”
顾公子便顺着这个话头聊了下去,从料子聊到绣花,从绣花聊到南边的织造手艺。扶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其实已经飘远了——她注意到绸缎庄对面街角的茶棚底下坐着一个人,穿着靛蓝粗布衣裳,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不起眼,但那坐姿和搁在膝上的手的位置,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沈钰的长随。
沈钰在派人跟着她。
她收回目光继续和顾公子说话,笑盈盈的,声音温柔和气。茶棚底下那个长随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扶笙目送他消失在街角,嘴角弯了一下,回过头来对顾公子说:“方才那条藕荷色的也好看,顾公子觉得呢?”
顾公子连连点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
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扶笙刚进晚香居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听见角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沈钰大步走进来。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袖口还有一处湿痕,像是方才洗手时用力过猛溅上去的。
“你今天去哪里了?”他问,语气压得很平,但平底下是压不住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