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走后的第二天,扶笙出了一趟城。
她去了京郊的一座镇子。那镇子不大,从东门出去走半个时辰就到了,靠着一条结冰的河,沿河有一排青砖瓦房。她此行的目的是一座废旧的宅子——慕昇遇刺前最后一次秘密会见线人的地方。
线人已经不在了。扶笙到的时候,宅子空了快两年,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她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在后院墙根下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块松动的青砖。搬开砖,底下是一个油布裹着的小包。
她蹲在墙根下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封半残的信。纸页泛黄发脆,被潮气浸得边缘模糊,但字迹还能辨认。信上写的是当年北境军粮调运的一条暗线——粮草从京都发往北境,在途经某地时被人掉包,以次充好,中间的差价落入了几个人的口袋。信末署名是一个“郑”字。
扶笙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起来,把青砖推回原处,起身离开。出了镇子她绕了一段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回城。
进了城门她先去了一趟余庆茶楼。她的线人不在,只留了一句话给掌柜转交:“郑某已于半月前离京,去向不明。”
扶笙捏着那张便条在茶楼的雅间里坐了一会儿。郑某离京了,北境粮草那条线断了。她手里的线索又卡住了,但至少她把沈钰书房里那份名单和这封旧信上的内容对上了——那个姓郑的,是北境贪墨案里管调运的关键人物。
她喝完那杯茶,起身下楼。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迎面走进来一个人,两人险些撞上。
“扶笙?”
扶笙抬头,看见谢恒那张圆脸笑嘻嘻地凑到她跟前。他穿着件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拎着一只鸟笼,显然是刚溜达过来喝茶的。
“表姑娘怎么在这儿?”谢恒上下打量她,“一个人来的?世子呢?”
扶笙微微笑了一下:“世子出门了,我出来买些针线。”她扬了扬手里事先准备好的布包,里头确实放着几卷丝线,“谢公子好兴致,还提了鸟笼子。”
谢恒嘿嘿笑,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表姑娘别打趣我了。哎对了,听说世子去了北边?去多久啊?”
“三五日吧。”扶笙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谢公子若是有事找世子,等他回来再说吧。”
她说完便福了一礼,从谢恒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几步她能感觉到谢恒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不少。扶笙把脚步放稳,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街角。
回到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从小角门回了晚香居,坐在灯下把那封旧信又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字迹她用指尖轻轻描过——慕昇写的信她见过很多,这封信上的字虽然也是行楷,但笔力比慕昇的更硬一些,应该是他那位线人写的。
她把信纸和之前默写的名单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烧了。
炭盆里纸灰卷曲着燃尽,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扶笙看着火苗把那些字迹一点点吞没,烟尘升起来,飘散了。
第三日傍晚,沈钰回来了。
他比预计的早了一天。扶笙听到角门那边传来响动的时候正在屋里缝一条手帕,针尖扎了一下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起身去开门。沈钰就站在角门那边,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领口和肩膀上落着细碎的雪粒,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的脸色不太好,下颌绷着,看见她开了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进来吧。”扶笙侧身让他进来。沈钰大步跨进门,大氅带着外面的寒气裹进来,屋里暖融融的空气被那股冷意搅动了。她接过他的大氅挂好,又去倒热茶。他坐在炭盆边的矮榻上,伸手烤火,指节被冻得泛红。
扶笙把热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看她,只是说:“我查到了一些事。”
扶笙在他旁边坐下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