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伤好了。
脚踝上的青印淡了,走路不瘸了。瘴气的余毒清了,头不晕了。
她下床,出门,站在院子里。光从山那边照过来,灰蓝色的,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一口气。
他站在她旁边,看她,偏了偏头。
“好了?”
“好了。”
“你走两步我看看。”
她走了两步,稳的。他看她走,偏了偏头。
“不疼了。”
“不疼了。”
他伸手,牵她。紧的。她看他,笑了,很轻。她牵回去。紧的。
大祭司来了。
老人站在院子中间,看他们。看他的手牵着她,看了一会儿。
“杜若。”
杜若抬头。老人第一次叫她名字,以前叫中原人,现在叫杜若。
“大祭司。”
“少主。”
他看他。
“嗯。”
“少主该成婚了。”
杜若没说话。她站着,手在他手里,没动。他也没动。他看大祭司,偏了偏头。
大祭司继续。
“巫咸国族规,少主十八,娶祭祀的女儿巫咸瑶,下月初七,吉日。”
杜若看他,看一会儿。
“在中原,成亲要两情相悦。”
大祭司看她,眼睛亮。
“这里不是中原。”
“我知道不是中原。”
“这里没有两情相悦。这里有族规。族规说,少主娶祭祀的女儿。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大祭司看她,看一会儿。
“你,中原人,识趣一点。少主娶巫咸瑶,你留下,你做个妾。”
杜若看他。
“妾。”
“对,妾。”
杜若笑了,很轻。那个笑有点冷。
“大祭司,你知道妾是什么吗?”
大祭司看她。
“妾就是奴婢,比正室低一等,没有名分。你连妾都不配,但少主留你,你留下,你做个妾。”
杜若看他,看很久。
“大祭司,我跟你问个事。”
“你说。”
“你女儿,你让她做妾吗?”
大祭司愣住。
“你。”
“你让她做妾吗?你让她当牛做马吗?你让她比人低一等吗?你让她没有名分吗?”
大祭司看她。没说话。
“你不让。你女儿你不让。那你怎么让我做?我是别人家的女儿。我娘生我,不是让我给人做妾的。”
大祭司看她。没说话。
“我老家那边,有一句话。叫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大祭司看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宁可嫁给一个穷光蛋,给他当老婆,两个人一起吃糠咽菜,我也不给有钱人当小老婆,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低人一等。”
大祭司看她。
“你。”
“我什么我。我娘生我,不是让我给人做妾的。我读那么多书,也不是为了给人做妾的。我走那么远的路,更不是为了给人做妾的。”
大祭司看她,看很久。
“你不做妾。”
“我不做。我不做妾,我不做奴婢,我不给人当牛做马。我不做。”
大祭司看她,看一会儿,看少主。
“少主。”
他看他,偏了偏头。
“嗯。”
“你娶巫咸瑶。”
“我不娶。”
“你娶她。”
“我不娶。”
“你。”
“我不娶。我娶若若。”
大祭司看他,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