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不了床。
脚踝的伤没好利索,瘴气的余毒还在。她躺着,动不了。两条蛇在她身边。
青蛇盘在她手腕上,赤蛇蜷在她脚边。都醒着,都吐着信子。它们贴着她,不咬,就是贴着。她一动,它们就跟着动。她翻身,它们也跟着换位置。
“别缠着我。”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赤蛇也吐了一下。没动。
“你们下去。”
不动。
“下去!”
还是不动。
两条蛇盘在她身上,像两条活的绳子。她动,它们动。她停,它们停。她缩手,青蛇跟着缠。她缩脚,赤蛇跟着贴。
她烦了。
“你们。下去。滚下去。”
不动。信子吐得更快了。
她伸手,把青蛇从手腕上拽下来,扔到床尾。青蛇打了个滚,又爬回来,盘在她手腕上。她把赤蛇从脚边踢开,赤蛇滚了一圈,又游回来,蜷在她脚踝边。
她看它们。看一会儿。她吸了口气。
“子玄。”
外面没声音。
“巫玄。”
还是没声音。
“子玄!巫玄!”
门开了。他进来。他看她。他看她脸色不对,偏了偏头。
“怎么了。”
“你这两条蛇。”
他看青蛇。看赤蛇。看它们盘在她身上。看她瞪着他。
“它们。”
“对。它们。缠着我。一直缠着我。我动一下,它们动一下。我翻个身,它们跟着翻。我受不了了。”
他看她。看一会儿。他偏了偏头。
“它们粘你。”
“对。粘我。跟粘豆包似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抬手。手指动了一下。
“小青。阿赤。下来。”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赤蛇信子吐了一下。它们看他,看一会儿,慢慢从她身上游下来,游到他脚边,盘着。
她看他。看他让蛇下来。她看他脚边那两条。她看一会儿。
“你。你别让它们再上来。”
“它们不咬你。”
“我知道不咬。但我怕。”
他看她。看她一会儿。
“你怕。”
“对。我怕。我一直怕。你忘了我第一次见它们,我叫成什么样。你忘了。”
他看她。看她一会儿。他没说话。他走过来。他坐她床边。他看她。他偏了偏头。
“你为什么叫我全名。”
她愣住。
“什么。”
“你叫我子玄。你叫我巫玄。你很久没叫了。你叫阿玄。你叫我阿玄。”
她看他。
“你叫全名。我以为什么事。”
她看他。她看他那副样子。看他偏头。看他看她。看他认真等回答。
“我生气。”
“你生气。”
“对。我生气。你这两条蛇缠着我,我生气。”
他看她。
“你生气。你叫我全名。”
“对。”
“以后。你生气。你叫我全名。”
“对。”
“你高兴。你叫我阿玄。”
“对。”
他看她。看一会儿。他偏了偏头。
“你生气。你叫我全名。你高兴。你叫我阿玄。我知道了。”
她看他。看一会儿。她笑了。
“你。”
“嗯。”
她低头,看那两条蛇。青蛇在左,赤蛇在右。都盘在他脚边,信子吐。她看一会儿。她伸手,把青蛇拎起来。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她看它。
“你。没毒的。对吧。”
青蛇信子吐。
她把它放在手心。青蛇盘着。她摸它。它的鳞,凉的,滑的,细的。她摸。它信子吐。
红蛇在脚边,抬头看她。信子吐。她也把它拎起来。赤蛇盘在她手心。她摸它。它的鳞,凉的,滑的,比青蛇粗一点。她摸。
“这个。有毒的。”
他看她。
“嗯。”
“这个。没毒的。”
“嗯。”
她看手里两条蛇,青的在左手,赤的在右手,都盘着,都信子吐,都看着她。她看一会儿,忽然,把这两条蛇的尾巴打了个结。
青蛇一僵,赤蛇也一僵,它们抬起头,看她,信子吐得快了。她看它们,笑了。她把打了结的两条蛇往他怀里一扔。
他接住。他低头看。他看手里的蛇。看那个结。看那两条蛇尾巴缠在一起,分不开,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信子吐得快,看着他,像在告状。
他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这叫。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