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了,她开始想下山的事。
她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山里,他十几岁,他不懂外面,他没下过山,他不能一辈子在这。她得带他出去,她得让他看看外面,她得让他活。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旁边,油灯低低的,她开口了。
“阿玄。”
“嗯。”
“我们下山吧。”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下山。”
“对,一起,你跟我,一起下山。”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走。”
“我们一起走。”
“你走。”
“不是,我们一起,你跟我,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外面。”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
“外面。”
“对,外面,很多人,很多房子,很多吃的,很多你没见过的,你跟我,一起去。”
他没说话,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不去。”
“为什么。”
“不去。”
“阿玄,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
“能。”
“你不能,你一个人,你在这,没吃没穿,没人,你一个人,你跟我走,外面有,有吃的,有穿的,有人。”
“你在这。”
“我跟你一起走。”
“你走,你走了,你就走。”
她愣住,看他。
“你说什么。”
“你走,下山,你回家,你家在外面,你回去,你不回来。”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怕,他怕她下山,他怕她回家,他怕她走,他不下山,他怕一下山她就走。
“我不会走。”
“你会。”
“我不会。”
“你上次说,你不走,现在,你走。”
“阿玄,我不是走,我是带你一起。”
“你走,你说一起,你走。”
“我不会丢下你。”
“你会。”
“我不会。”
“你上次说,不走,现在,走。”
她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她说过,她记得,她说不走,现在她说走,她说一起,他不懂,他只听见走。
“阿玄。”
“你走。”
“我不是——”
“你走!”
他站起来了,很快,没声音,但动作快,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缩了,瞳孔细了,像蛇。